秦濟心思陡轉,又生一計,於是開口道:“好,不找你求情。我還有一個法子,你要不要聽?”卻見簡其修想了想,認真道:“不想聽。”秦濟一噎,心平氣和點頭:“不聽也行,那我問你三句話。”
兩人四目相對,秦濟道:“你藏在棺中進城,我猜是要去殺人,是也不是?”簡其修頓了頓,靜靜地說:“猜太多,不是好事。”
秦濟由是點頭:“你要殺誰,我自不過問。只是你趁夜離開,想必是要趕回襄州城。如今你沒了棺材藏匿,就算到了襄州,你又怎麼殺人?”
簡其修看著他,一雙眼靜靜的,也沈沈的。他如果是一塊石頭,秦濟在他眼裡就是另一塊石頭。這世間都是一塊頑石。半晌,他道:“不關你事。”腳步一踏,就要從左面離開。
未料秦濟身形一晃,也落在他左面,竟然跟得住他。秦濟咄咄道:“別急。還有第三句,等我問完,兄臺再走不遲。”
秦濟道:“就算你能順利殺人,可等你回去,剩下的那口棺材又要如何處理?”
簡其修心想,到時放一把火燒了,自然沒有一點痕跡。但這話不好多說,畢竟是別人東西。誰料下一刻,秦濟便道:“我猜你肯定要說,一把火燒了,對不對?”
秦濟展顏一笑:“哎呀,兄臺,何苦辛勞自己放火。你就把我們的棺材扔在襄州城外,待到半夜,我們自會去拿。”
膳房裡忽然變得很靜,只有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沙。簡其修靜靜看他,秦濟十分誠懇:“兄臺,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你們這個……這個做殺人生意,不好叫人知道,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你要保護我,才不要我過去,對不對?”
倘若簡其修應下這句,秦濟便有千百種說辭,胡攪蠻纏,必然將他說服。誰料簡其修搖了搖頭,說:“不是。”
秦濟張了張口,半晌,一個聲音也沒有發出來。果然面對銅牆鐵壁,他也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左臨風悠悠道:“我倒有個問題,還請兄臺解答。”簡其修微微偏頭。左臨風道:“你殺人要在半夜,又在襄州城外放火。你以為官府在吃白飯?”眼見他不回答,由是又道:“我若是你,真不給自己找事。萬一順藤摸瓜,查到你去殺人。那怎麼辦?”
簡其修冷冷道:“自然也查到你們。”
秦濟明白過來,順著一笑:“我們送信,也不殺人。”過將一會兒,簡其修道:“幫你可以,但我不能保證,找到這棺材時,他們沒有開你的棺。”
秦濟笑了一下:“這就不勞兄臺操心。”這棺材是秦濟親手封的,左臨風又在棺壁上設了機關囊括,左右共設有十二個連環扣,已經牢牢從裡面嵌死了。若不知道機關解法,除非內力極強,否則根本破不了棺。
簡其修忽然話音一轉:“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問秦幫主。”秦濟道:“兄臺還有什麼顧慮?”
簡其修道:“如果我找不到他們,秦幫主又當如何是好?”秦濟微笑道:“如果找不到,我也不打擾兄臺大事,自此分道揚鑣。”簡其修又點了點頭。
秦濟精神一振,道:“兄臺這是答應了?”
簡其修反問他:“如果我不答應,秦幫主會讓我走嗎?”從裡向外望去,但見膳房外層層圍了一群的人。鄭老三、陳喜、郭奇,還有來的路上那幾個推牌九的。袖口一片寒芒,大概是持了兵刃。
簡其修淡淡道:“原來是秦幫主先禮,其他人後兵。”他說話時,沒有任何表情,好像本該如此。秦濟暗暗地想:這些人,雖說要先禮後兵,但也不必這樣誇張。面上照舊雲淡風輕:“那又如何。”
又故意賣了個好:“我幫裡這些人,加起來恐怕也比不過兄臺一個。”尋常人聽到這話,要麼自傲,要麼自謙。無論何種反應,秦濟總也能順著說下去。誰料簡其修卻淡淡一笑,只作沒有聽見。
破開人群,向外走去。鄭老三在後面喊他:“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板著臉給誰看?”雖然嘴上惡言,但沒有人真的出手動武。再去看那些兵刃,白刃向裡,刀背向外。其實沒有傷人的意思。
倘若是簡照生碰到這種事,早就派人擒住來客,哪由得他自由。可他一路行到外堂門口,沒人攔他。在他身後,隱隱傳來聲音,秦濟說:“別嚇唬人了,把這些破銅爛鐵收了。”鄭老三叫屈道:“幫主,這怎麼是破銅爛鐵,我家裡砍柴最利的一把了。”秦濟又嘆一聲:“那就回去砍柴,別傷著自己。”
路邊上,迎風掛了幾件衣服,磚石土壁,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幫規第一條,長笑長樂,好運自來。
簡其修再一抬頭,只見議事堂的兩側門柱上各刻有一道楹聯,左面寫:人生幾度閒愁春秋。右面道:世事浮雲任水東流。一塊匾額,掛在最頂端,上曰:長樂有極。
一覺醒來天地換新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