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無覓處(四)
秦濟壓下心神,轉身冷道:“你是丘管家,那你們家老爺呢?”意料之內的不答。秦濟抬頭道:“簡兄,我先去前面看看,你若不想同去,我們便分頭行動。”簡其修此番只為找其同伴,其實並沒有要同他一起救人的道理。更何況簡其修本就喜歡獨來獨往。卻聽簡其修道:“那就一起。”
秦濟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好。”說著,右手持劍,左手一提左老爺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秦濟步速很快,長樂幫練的輕功主要是為趕路,所以哪怕是尋常走路,也會健步如飛。然而簡其修卻比他更快,不由叫秦濟多看一眼。簡其修道:“左先生不會有危險,說不準現在正在丘府外面研究那些陣法。”
秦濟道:“我知道。”微微一頓,又道:“若是真想請君入甕,管家就該易容成丘老爺模樣,才能多拖我們一刻。所以最大的可能,還是每個娶親之夜都是丘管家送新娘來這裡。”
他說完了,也一瞥手中提著的人:“是不是?”丘管家閉上眼,冷冷哼了一聲。
簡其修步伐一頓,秦濟終於趕上他,同他並肩。簡其修淡淡道:“那你為何還這麼緊張。”
“我……”秦濟苦笑一聲:“但也有萬分之一可能,是他們想分散我們。臨風不通武功,我不能冒險。”簡其修偏頭道:“左先生對你很重要嗎?”
已經火上眉毛功夫,秦濟沒心情再同他一問一答了,只快速道:“非常重要。”簡其修說:“有多重要?和趙樓主相比呢?”秦濟道:“朋友之間有甚麼比較,不都是一樣的嗎。他們出一點事,我都會難過。”
兩人行過數十處木架,秦濟心中焦急,便沒有瞧見簡其修在他身後,靜靜地看他,目中聚起一點光彩。仿若月下潭水粼粼。簡其修慢慢地說:“難過是什麼感覺?”秦濟苦笑道:“簡兄,我出去再同你形容,好嗎?”
花香越來越濃,秦濟實在難受得緊,步伐也跟著慢下。簡其修說:“還好嗎?”秦濟搖了搖頭,左手摸出清心丸嚥下。急匆匆再行十餘木架,兩人眼前忽然一片豁然開朗,陣陣水汽氤氳,連空氣中那股迷醉的花香都散開不少。
抬手揮開水汽,兩人抬眼望去,竟同時怔住。
丘家工坊屋樑高聳,從外面看去,便如宮殿樓閣一般。只是剛剛行過那些木架,周圍一概暗淡無光。如今在這工坊正中心,只見油燈通明,亮如白晝。還有一處溫泉小池靜臥其間,陣陣香霧,隨熱氣浮動。
以及十幾個人,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起。大部分是女人,小部分則是男丁。皆都被綁起來,腰間縛上鐵鏈,靜靜坐在水中。
他們的手腕都被深深劃破了,溫泉水緩緩流動,血也跟著湧出,從下到上,慢慢將溫泉池染成血池。而那水面之上,則鋪滿剛剛採下的紫藤花。於是紫色、紅色混在一起,血水愈深,紫藤花便開得愈盛。
秦濟張了張口,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偏頭怔道:“這就是你們煉香的手段?”丘管家微笑道:“此花需以人血餵養,但畢竟花已摘下,不好每日取一點血,再澆到花上。此種法子,是不是一勞永逸?”秦濟怔怔看他,心中怒氣、難以置信,翻湧成河。
溫泉活血,血流不斷。只消把人放進溫泉水中,便能以最快速度,養出適合無愁香的紫藤花。秦濟道:“你們……”忽然心中極冷,面對如此煉獄,再多質問也是徒勞。乾脆猛地用力,將他壓在木架上。
秦濟左手按住他脖頸,右手持劍,橫在他頸邊。丘管家慢條斯理道:“少俠何必急著殺我?”
他淡淡道:“你們既然同秋鈺上山,想必也是秋鈺請來的——但是尋常江湖人,做甚麼要管這些事?”秦濟冷道:“你們做的事,你以為寒山派不知情?”丘管家微笑道:“你想說,你是寒山派?”搖了搖頭:“若是他們,更不該管。”秦濟心下一怔。
就在這時,丘管家目中一閃,道:“你是長樂幫的幫主。”頸上力氣越來越重,丘管家掙扎不得,只能口中發出“嗬嗬”聲音,好像譏嘲。
眼見丘管家面色發紫,秦濟忽然撤開力氣,一字一頓:“是了,你們搶了我的東西,我來拿,合不合規矩?”丘管家偏過頭,重重咳嗽幾聲。
他笑道:“自然是合。”接著,他又看向簡其修,靜靜地說:“你呢,你又是誰?”
簡其修環顧四周,狀若未聞。秦濟冷道:“東西在哪兒?”丘管家森森道:“已經送走了。”好整以暇,等著秦濟再問,卻未料秦濟看他一會兒,定定道:“好。”
突然雙指併攏,點他幾處穴道。這一次,丘管家喉嚨一緊,話也說不了了。秦濟將人扔在地上,轉身走到池邊。
簡其修原本在各處打量,此刻微微一怔:“你不問了。”在他面前,秦濟長劍使力,幾下砍斷一人腰間鎖鏈,頭也不抬道:“到時再說,帶回去慢慢申。”鐵鎖既斷,他便抬手準備拉人出水:“怎麼樣,還能起身嗎?”
如是救下幾人,身邊忽然站下一道陰影,簡其修竟然也過來幫忙了。兩人合力,不過半柱香功夫,總算砍斷全部鐵鎖。溫泉熱氣氤氳,也叫秦濟臉上沾滿水汽。他抬手一抹,聞到濃濃血氣,忍不住將眉頭皺緊。
簡其修說:“不好聞嗎。”遞給他一張手帕。秦濟想起之前也是他遞給自己手帕,不由道:“簡兄,你手帕……還挺多的。”簡其修淡淡道:“還好,比較愛乾淨。”秦濟張了張口。半晌,只好道:“好吧,也是好事。”簡其修面上輕輕拉開一抹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