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墟心中絕望,簡其修的劍已至面前,他閉上眼睛。
下一刻!但聽噹啷一聲!丘墟睜開雙眼,簡其修的劍斬偏了,徑直砸在香爐上,香爐沒有碎,但被他震得傾倒,爐蓋砸地。丘墟今日開爐煉香,香灰處還有隱隱火星——原本熄滅的火光竟在一陣香灰中重新燃起。見到跳躍火光,丘墟登時推開他,手腳並用,要往外爬。但卻不知為何,簡其修被他推開,也沒有任何動作。
回頭去看,簡其修手指攥握成拳,好像極為痛苦,額頭有隱隱汗珠。他沒有理丘墟,也沒有拔劍,而是似乎忍耐著什麼,飛快摸出半顆玉色藥丸,當即便要嚥下。
藉著火光,丘墟看清那藥丸真容。不由瞳孔一縮。
那是半顆芙蓉玉。
火已經燒了起來,甚至愈來越快,他突然以身為刃,徑直朝簡其修撞了過去。簡其修躲閃不及,藥丸脫手而出。丘墟本想將他撞進火裡,誰料簡其修身形微微一晃,還是穩住了。
木架坍塌,無愁香撒得滿地都是,丘墟將它們一一踢進火裡。後坊本就是煉香之處,香油、香粉,處處易燃,原本微弱的火勢,如今轉瞬間竟爬滿整處木架,熊熊燒了起來!
簡其修用劍撐著身子,勉強站穩,他肝膽、心臟,渾身上下傳來猛烈痛苦,彷彿有一隻手,活生生捏碎他五臟六腑。藥丸滾在地上,他又要去撿,丘墟卻比他更快,將藥丸踢進火中。
回過頭去,他冷冷微笑:“有鬼劍,現在,我誰更勝一籌?”
秦濟不斷拍門,又在暗門周圍尋了一圈,找不到半點線索。心中更是著急。那十幾個人原本走至一半,如今也猶猶豫豫停下。有的身上傷輕一些,也跟著幫忙找。
外面喀拉拉的聲音停了,秦濟反應過來,瞪著丘管家:“……我明白了!這裡外陣法相連,外面開陣,裡面關陣。”抬手解他穴道:“說,怎麼開啟?”
丘管家微微一笑,怡然道:“外面既開,裡面就打不開了!選一個罷,秦幫主,開啟陣法救你朋友,還是要救這些人呢?”
原本幫他各處尋線索的人,此刻忽然頓住,怯怯看他。秦濟冷道:“多嘴多舌,誰要同你選?”
腦中千迴百轉——他見過簡其修武功,就算那丘老爺再厲害,也不至於撐不過一時片刻……反倒是這些人,人愈多,變數愈大。若此時叫左臨風關上山門,保不準會節外生枝。最穩妥的辦法,恐怕是先送他們下山,只要他們離開,就可以讓左臨風關陣。到時他同簡其修兩人,不愁殺不了一個丘老爺。
這時有人低低道:“少俠……我們,我們先走吧!”也有人說:“走甚麼走,恩人出了事,你就只想著逃嗎?”話音未落,陡然傳來哢嚓一聲悶響,秦濟抬頭一看,竟有莫名火舌竄上房梁!一路勢如破竹,樑柱驟斷,連丘管家都微微楞了一下。
站在那條樑柱下的人一聲尖叫,秦濟猛地提高音量:“快躲!”縱身一撲,帶著他滾出半丈。砰的一聲,木屑紛飛。
前坊香粉、香油雖然沒有後坊多,但有燭火飄搖,於是砸在地上的火星便如攀龍之勢,轉眼間便連成一片。殘灰落進溫泉池內,同血水混在一處。
十幾個人擠成一團,慌張要往外跑。秦濟在後面喊:“不要擠,一個一個走。”然而無人理他,幾個人將出口團團擠住。有人被撞倒了,本就虛弱無力,此時更是站也站不起來。
就在這時,外面一個人影奔來,是趙阿瑤,剛剛抬手將那姑娘扶起,便又聽見一聲斷裂,碎木徑直掉落。前面人一聲尖叫。下一刻,戛然而止。
趙阿瑤銀鞭一晃,憑空將那碎木捲了過去。
秦濟立刻道:“阿瑤姐!”趙阿瑤道:“臨風讓我來告訴你,外面沒人,陣也開了。”秦濟打斷她,將落在後面的人一併扶起,“阿瑤姐,我知道,你先帶他們走。”
趙阿瑤楞了一下,也不廢話,點點頭,一手一個往外帶。只快速道:“來的路上碰見幾個丘府家丁,費了點工夫。”
有了趙阿瑤幫忙,十幾個人很快便散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趙阿瑤落在最後,回頭看了秦濟一眼,微微一怔:“簡其修呢?”一道火星眼看要落在丘管家身上,他不能動,但秦濟眼疾手快,將他拽過來。
秦濟苦笑道:“裡面的陣同外面的陣連在一起,臨風開陣的時候,他正好在裡面。”
趙阿瑤納罕道:“竟然如此?”她當機立斷:“我叫臨風過來。”
秦濟搖了搖頭,道:“不用。”手下用力,扯著那管家衣領,大步朝暗門走去。
眨眼間,整個工坊已成一片火海,無愁香的香氣、紫藤花的味道,以及梁木燒焦的焦炭氣,混在一起,刺鼻難聞。那丘管家被他拖著,笑道:“說是天助我也,你不信。現在連火都燒起來,你朋友恐怕連一刻鐘也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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