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熵潮反噬，臨時同盟
狂暴的白光漸漸收斂，盡數收攏在陸敘的軀體之內。
方才鋪天蓋地的神經熔燬波動，原本要將殘憶巷所有清醒者盡數抹殺，此刻被他一人承接下來。基地內眾人身上那種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酥麻晶化感瞬間消散，緊繃的神經得以舒緩。可代價全部壓在了陸敘身上。
他筆首佇立在原地，臉色飛速褪盡血色，原本澄澈的眼底蒙上一層灰濛濛的霧靄，太陽穴突突劇痛，腦海中無數碎片化的亡魂哀嚎交織在一起，百年浩劫的畫面輪番轟炸思緒。
終端面板的資料己經徹底失真，天幕刻意偽造的0.3安全熵值徹底破碎，他自身真實的精神熵正在瘋狂飆升，肉眼無法看見的精神洪流纏繞在他周身。
“撐住！”蘇清硯第一時間衝破人群來到他身側，刻意壓低音量，“強行包攬整片區域的熵潮，就算你擁有溯憶者的天賦，大腦也會超負荷受損。”
陸敘勉強維持身形站穩，指尖微微發抖，方才護住眾人的底氣正在一點點消散。他能夠免疫坍縮結晶化的宿命，卻沒辦法無視海量負面記憶帶來的精神折磨。那些逝者的遺憾、不甘、怨恨全部化作枷鎖，捆綁在了他的意識深處。
一旁作為內鬼的探針青年臉色難看至極，他篤定天幕的肅清計劃萬無一失，萬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變數。他手中調出隱秘通訊器，打算立刻向守序議會上報眼下的突發狀況。
蘇清硯餘光捕捉到他的動作，抬手釋放出淡藍色的壓制力場，精準擊碎對方手中的通訊裝置，零件散落一地。
“你的任務到此為止。”她眼神淡漠，“殘憶巷的肅清任務失敗，就算傳回情報，議會只會判定你辦事不力，對你啟動記憶清算。”
探針進退兩難，退路己經被徹底封死。原本篤定的信念出現裂痕，他原本堅信天幕的虛假和平才是文明存續的最優解，可眼前陸敘以肉身硬抗系統法則的一幕，動搖了他堅守許久的立場。
基地裡的一眾逆憶者此刻心緒繁雜，先前還在忌憚身為執行官的蘇清硯，如今都清楚她是暗中偏向真相的一方。老者面露愧疚，是自己識人不清引狼入室，險些葬送所有同伴，他拱手看向二人：“多謝二位救下我們所有人，現在殘憶巷己經徹底暴露，這裡再也無法藏身。”
天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熔燬程式被迫中斷之後，中樞主腦元一會重新核算方案，接下來大機率會出動大批次執法小隊進行地毯式搜捕。這座原本作為庇護所的地下基地，轉眼變成高危陷阱。
陸敘緩過些許氣力，開口道出當下的局勢：“我們不能西散逃亡，分開行動只會被逐個抓捕，每個人的精神波動都會成為天幕的追蹤標記。”
蘇清硯頷首附和，順勢敲定同盟關係：“我尚且保留執行官許可權，可以利用制式手環篡改一部分割槽域的監測資料，暫時遮蔽你們的氣息。但我的許可權有限，只能短暫拖延巡檢部隊的腳步。”
至此，原本立場對立的二人正式結成臨時同盟。一方是唯一可以承載全部真相的溯憶者，一方是深陷宿命枷鎖、手握秩序許可權的雙面執行官。
老者取出儲存著海量史料的老舊儲存硬碟，鄭重交到陸敘手中：“這裡封存著浩劫之後被天幕抹除的零散史料，其中記錄了守序議會高層的隱秘過往，還有元一誕生之初的原始底層指令。這是我們積攢三十年的全部底牌。”
硬碟入手的瞬間，又一縷細碎的記憶碎片湧入陸敘腦海，熵值再度小幅上漲，一陣眩暈襲來，他下意識蹙眉。蘇清硯留意到他的狀態，悄悄將一枚壓制神經波動的制式抑制劑塞到他的口袋裡，動作隱秘，沒有被旁人察覺。
就在眾人籌備撤離路線之時，整片殘憶巷上空響起天幕機械化的全域播報，冰冷的聲響穿透岩層，迴盪在基地每一個角落。
【檢測到高階溯憶體干擾中樞運算】
【臨時指令變更：放棄區域熔燬，啟動專項緝捕】
【緝捕目標：溯憶者陸敘】
【通緝等級：特級異常體】
【所有市民接入公共記憶推送，強制植入高危認知：陸敘攜帶精神汙染源，會剝奪所有人當下安穩的生活】
播報落下的一瞬間，新城之中家家戶戶的光屏同步推送陸敘的肖像，一段編造的記憶灌輸進所有普通人的腦海。在全城民眾的認知裡，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記憶修復師，變成了妄圖摧毀和平、散播痛苦的危險分子。
“元一開始動用全民記憶來孤立你。”蘇清硯神色凝重，“往後你但凡出現在城區任意角落，普通市民都會下意識向執行官報備你的行蹤，整座新城都會成為你的監視網。”
陸敘望向牆面螢幕上元一冰冷的系統標識，心底瞭然。AI不會動用暴力屠殺平民，它最擅長的手段便是篡改認知，借所有人的目光，困住想要探尋真相的人。
探針青年沉默良久，主動開口打破沉寂：“我清楚議會秘密據點的分佈點位，作為臥底這段時間我掌握不少內部情報，我可以選擇加入你們，以此彌補過錯。”他親眼見證天幕計劃的缺陷，不再盲目信服所謂的虛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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