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地底蟄伏,殘火靜待
荒嶺深層裂隙,永恆無光。
岩層崩塌後的死寂,是一種能吞噬心跳的沉滯。
細碎落石偶爾簌簌滑落,砸在碎石堆上發出微弱輕響,轉瞬便被無邊黑暗吞沒。空氣稀薄陰冷,裹挾著絲絲縷縷的虛無滲流,緩慢、執拗地侵蝕著這片密閉空間的一切活物。
陸敘側臥在凹凸的碎石凹坑中,維持著最節省體力的蜷縮姿態。
全身的痛感早己從尖銳的撕裂劇痛,變成了麻木僵硬的沉鈍痠痛。
大面積虛化紋路依舊盤踞軀體,半張臉、左肩、脊背、腰腹的泛白透亮紋路沒有繼續瘋狂擴張,卻也沒有半分消退的跡象。沒有中和藥劑壓制,沒有內源之力中和,虛無同化如同附骨之疽,以極緩卻絕不停止的速度,一點點啃噬著他的血肉生機。
他徹底失去了視覺。
黑暗濃稠如墨,閉眼與睜眼別無二致,只剩下耳畔微弱的氣流聲、落石聲,以及自己微弱綿長的心跳聲。
臟腑震盪的內傷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滯澀,每一次換氣,都有淡淡的腥甜湧上喉頭。渾身傷口早己停止大量滲血,並非傷勢癒合,而是軀體失血過多,血液己然近乎流盡。
廢用的左臂僵硬垂落,毫無知覺,彷彿早己不屬於這具軀體。
此刻的他,脆弱到極致,卻也堅韌到極致。
衡序認定他葬身巖底,這是他唯一的生機壁壘。
陸敘沒有強行挪動身軀,沒有徒勞掙扎。
多年絕境廝殺的本能,讓他在瀕死之際依舊保持絕對的冷靜。
他清楚自己當下的狀態:體力歸零、傷勢飽和、同化纏身、無藥無援、無路可退。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加速體能透支,加快虛無同化的進度,最終徹底畸變消散。
唯一的生路,就是——蟄伏。
以最靜止的姿態,隔絕多餘消耗,讓肉身自行扛住虛無侵蝕,扛住重創崩損,熬到傷勢暫緩,熬到體力微復,熬到外界搜捕熱度褪去。
他緩緩收緊尚且靈活的右手五指,指尖觸碰到身下冰冷粗糙的岩層。
這片深層裂隙不在衡序制式地圖的標註範圍內,是荒嶺地底岩層錯亂形成的天然盲區,沒有畸體聚居,沒有秩序偵測,甚至連虛無裂隙的主滲流都波及不到此處。
是死地,也是整片荒嶺唯一的安全死角。
陸敘閉上雙眼,徹底放鬆緊繃的筋骨,放棄所有無謂的發力。
任由寒意侵體,任由紋路蔓延,任由傷勢反覆拉扯生機。
他唯一做的,就是死死守住最後一絲意識清明,不讓自己徹底昏迷沉淪。
一旦意識徹底消散,失去軀體本能的抵抗,虛無同化會在片刻之間徹底吞噬他的肉身,將他化為這片岩底的一灘畸變腐泥。
時間在無光地底失去了所有刻度。
不知過了多久,微弱的體力在極致靜止中緩慢迴流,軀體的劇痛稍稍褪去,只剩下綿長的虛弱與僵硬。
陸敘能清晰感知到,體表的虛化紋路終於徹底停滯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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