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得,”孫槿早年做生意走南闖北,交了許多朋友,苗渺聽孫槿講過不少,只是都不大留印象了,如今竟能如此巧合地遇上,她激動道:“她是我養母。”
許醫生定定看著她,不久後釋然一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總覺得你有幾分眼熟,原是好多年前,我和孫槿最後見那一次,她說養了個小女孩,機靈的很。給我看了你的小影,說著下次要帶你來一起見見。”
許醫生似乎陷入回憶,順口問道:“這次怎麼沒有一起?”
苗渺靜默片刻,“她去世了,突發疾病。”從最初的說不出口到現在,這件事在過去一段時間要不斷重複,她能平靜面對了。
桌上一人夾菜的筷子頓了頓,許醫生沉默片刻,端著眼前的酒杯一口悶了,“這樣啊……原來是這樣……阿槿……我十幾年的老友……難怪呢……”
他又斟了一杯酒,盯著酒面,良久,站起來,鄭重的將杯裡的酒撒到草地上。飯店裡的燈照亮了前面的草坪,許醫生逆著光,燈把影子拉的很長。
“老許你怎麼個事!光喝我的酒,不吃菜!是不是知道這酒我珍藏了好幾年,今晚藉機來撈幾杯的!”廖老闆皺著臉,佯裝生氣的說。
許醫生頓了頓,聲音比人先到:“老廖你個一毛不拔的,喝你兩杯酒怎麼了,真小氣。”一句話聽著似乎瞬間蒼老了十多歲。許醫生回到飯桌,又恢覆到原來的樣子,剛剛彷彿是一種錯覺,林浩看著他又幹了一杯,像專門要和廖老闆對著幹。
兩人鬥嘴斗的有來有往的,倒比林浩還像毛頭小子。
“姑娘多吃點,別便宜了這個鐵公雞!”嘴巴空閒之餘,許醫生還給自己拉了同夥。
今晚的飯菜也好吃,不過連著三頓在外面吃飯,倒是挺想念林浩做的清爽的菜式了。她決定找機會偷摸學幾道菜,以後自己想吃做也方便。
吃完飯,一夥人還嘮了很久。廖老闆喝的趴下了,林浩同活計安置好廖老闆。許醫生喝醉了,話說著說著總要講到他和孫槿的事,苗渺先把人帶到門口。
“姑娘啊,小林對你挺上心啊。”許醫生喝高了,什麼話都往外說。
“他是我助理,我給他發工資的。”苗渺解釋道。
“不一樣,”許醫生擺擺手,“這不一樣!”
“是,不一樣。”苗渺看人迷迷糊糊的,路都站不穩,話肯定也聽不懂,就當哄醉鬼了。
“不過,小林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我看他眼神發沈,眼下烏黑,臉色發黃,多半心裡有事,還伴失眠的症狀。”前面幾句有點道理,最後說的失眠——她想到林浩在躺椅上熟睡的模樣,還要再問一下,許醫生忽然不說話,頭一歪就要倒下去。
林浩正好出來,一把攙住許醫生,沒想到這人又一下站的筆直,嘿嘿一笑:“哈哈,被我嚇到了吧!”
被嚇了一跳的苗渺,無語兩字都寫臉上,連剛剛要問的事情都拋之腦後。
喝酒之前的許醫生溫文爾雅,喝起酒來猛得很,喝醉之後醒一會醉一會兒,好在不十分鬧騰,哄著就能自己走路。好不容易把人送進家裡,交給他家人,林浩和苗渺簡直鬆了兩口氣。
要關門之際,醉醺醺的許醫生歪歪扭扭跑到門前,喚住要離開的兩人。苗渺聽見聲音回頭——
許醫生依舊逆著光,眼神卻十分清楚。這會門外太暗,看不清影子。他舉起手,作酒杯狀,隔著不鏽鋼門朝外面的人一推,一個標準的敬酒動作。
“姑娘,叔祝你平安順遂,一切順利。”一句話說的毫不含糊。
他的家人把許醫生扶進去,門慢慢將所有光影隔絕,許醫生最後將隱形的酒往嘴裡一送。
灑在不鏽鋼門上屬於裡屋的燈,就這麼消失了。
苗渺鄭重的轉身站定,朝緊閉的門閉上眼,在心裡回以真誠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