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如果那份消失的合同真的和他有關呢？內心深處有聲音提醒著。
如果有關，我會讓他回來繼續做之前的工作嗎？苗渺問自己。她恍然發現，自己有一天竟也會開始考慮這種問題，這種在過去的她看來毫意義的問題。她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在同一個問題上面答錯兩次，明明是有標準答案的，還有什麼回答的意義？
可她像是說服什麼一樣，依舊告訴自己：不會的。或許林浩在某一方面有不可替代性，或許再找一個像他的人很難。她也絕不能忍受傷害過她的人留在身邊，不論原因，那無疑一種錯誤的縱容，她不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苗渺一直堅定的相信，人可以習慣所有的感情、陪伴，也可以在失去或決定離開之後戒掉產生的依賴——只要自己願意，畢竟世上沒有誰離了另一個人就活不下去的事。
這麼想著，眼前的食物也就隨便多扒拉了兩口，想回去繼續睡覺。
次臥的門大開著，裡面整整齊齊的，似乎從來沒人住過。這裡雖然也是苗渺的房子，不過自從林浩住進來，秉承著尊重個人隱私的原則，苗渺也沒進過這屋，這麼想著，苗渺把方向一拐，就進去了。
和剛開始沒什麼區別，過了一夜，浴室衛生間都幹了，且打掃的乾乾淨淨，肉眼看連水漬都無。床也鋪好了，被子的褶皺被鋪的幾乎沒有，跟新開的酒店一樣。
使用痕跡比較重的是書桌，書桌上方做了書架，苗渺以前習慣在每個房間放一些紙筆，林浩住進來的時候沒來得及收走，便一直放著。
苗渺看見那沓紙放在書架上，單獨佔了一個格子。應該被用掉一些，厚度明顯變得薄了些，唯一的一支筆也用了大半。苗渺有點奇怪林浩用了那些紙做了什麼，一低頭，一角白色吸引了苗渺的注意力，那是一張白紙，大部分在抽屜裡，只漏了一個角，換個角度興許都看不見。苗渺拉開那個櫃子，那張白紙就落進抽屜裡，可能是收拾的匆忙，連掉了都不知道。
那上面印著一份協議，甲方那欄簽名空著，乙方那一欄籤的林浩的名字，蓋的護家家政公司的公章，時間是大概兩個月前，苗渺往回想了一下，也就是林浩剛來工作的時候。苗渺仔細看了看，裡面的內容多而雜，總結起來是：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傷害乙方的生命財產安全。苗渺想起之前看過幾個新聞，除了護工趁僱主親人不在家的時候有暴力行為，或者不給吃飯之外，也有僱主傷害護工的事，合同和協議也是約束雙方之間的行為，杜絕此類事件發生。
可他為什麼不讓我籤呢，苗渺看著協議上自己家地址思考，並沒有答案。又有一張紙從協議下面掉到地上，上半張紙寫滿了字。苗渺撿起來看了看，那些內容是幾樣東西還有對應支出，幾個數字挺眼熟，林浩提過一嘴，應該是這個月的賬單。這也是苗渺第一次看林浩寫的字，方方正正，筆畫分明，屬於看起來不費勁的那種。末尾寫著這個月的支出情況，和沒花完的菜錢，分毫不差。
反面也有字，是一個簡單的表格，記錄了林浩上個月工資的分配。首先是總工資，第二個是貸款，第三個花費最多，是個眼熟的地名，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苗渺搜了下，是本市的一個福利院，李氏集團曾經資助過這個福利院，而李氏集團，就是這次公司的競爭對手，也是靠著這筆資助得到力想的青睞，最終拿到專案的。
最下面一行標註剩下幾百塊，旁邊寫著零花錢。
苗渺看著這筆連工資零頭都沒有的“零花錢”，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原本只是懷疑林浩是否與李氏集團有關，這一看，就好像把他們的關係訂上釘子。倘若真的是為了這個李氏集團背叛苗渺，又拿這麼多錢去，圖什麼呢？連錢都不圖嗎？想了想，苗渺還是決定去這個福利院看一看。
跟著導航從新區開到老城區，路從三行道變成單行道，路上的交通工具逐漸從汽車變成較多的腳踏車。老城區這邊苗渺來的少，那年她跟著孫槿來這個城市生活，人生地不熟，自己自然不會亂跑，孫槿偶爾會帶她過來，也是來辦事，因此她對這邊不是很熟悉。
苗渺對這個福利院的第一感覺就是，灰撲撲的。現在很多地方都換了電控門，這裡還是需要手動推拉的大鐵門，在門口就能看見院裡唯一的樓，不高，且外層掉漆嚴重。樓前面的紅旗迎風飄揚，只有院內幾顆大樹的綠色讓人感覺幾分新鮮。
無端感到一股蕭瑟，苗渺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進了院裡。正是下午，太陽把整個操場都照亮了，孩子們正排隊由老師帶著往二樓的閱覽室。苗渺也跟了過去，整棟樓只有兩層，除了閱覽室裡的這些孩子。完全沒有別的，甚至看起來也只有這麼一位老師照顧孩子們生活起居。老師發現了苗渺，在安排好孩子們之後，老師來到閱覽室後門。透過窗戶，能看見為數不多的書陳列在低矮的架子上，走廊盡頭要掉不掉的牆皮懸掛著，完全不像資料上所說，有專人資助的樣子。
老師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你好，請問你是？”
“哦哦你好，我姓苗，想問一下你是否認識林浩？”
“林浩……”老師想著，“前段時間有個人來找院長，好像就姓林。”
“我認識林浩哥哥呀！”突然有個小女孩探出頭，甜甜地笑著：“你是他的好朋友嗎？”
聽見聲音，老師用身體擋住女孩，回身手背測了測小女孩的額頭，語氣溫柔：“小柳，你的發燒還沒好全，先進去吧。”。小女孩還想說什麼，只是老師把門關上，往前一步把苗渺帶到走廊。苗渺的視角剛好瞄到那個叫小柳的孩子，還扒著窗戶眼巴巴向外看。
“這個可能院長了解的比較清楚，當時那人是直接來找院長的，剛剛院長有事出去了，”老師看了看腕錶，“差不多要回來了，你先去那邊等一下。”指了指旁邊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著，窗簾沒拉上，因此苗渺能看到桌上的茶具和後面櫃子裡陳列的檔案，想了想，還是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了。長椅旁種了幾盆花草，都不是名貴的品種，卻養的很好。綠蘿覆了滿盆，兩盆蟹爪蘭的葉子上有花苞，一盆是橙色的，一盆是紅色的，還有一些花草苗渺叫不上名字。
“姐姐，”苗渺感覺衣服被扯了扯，轉頭看見是那個叫小柳的女孩。現下苗渺才看清楚，這小女孩比這裡的孩子都要瘦小，臉色帶了幾分大病之後的蒼白。
“姐姐，你是林浩哥哥的好朋友嗎？”小女孩又把剛剛的問題問了一次，苗渺看到她手裡拽著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把人問住了，苗渺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兩人的關係，可能比僱傭關係更好一點，但說是朋友關係，好像又夠不上。小女孩的眼睛一直充滿期待的看著，苗渺毫不懷疑再不回答她，她的眼睛裡面會發射很多肉眼看不見的星光，把她照的無處遁形。連忙轉移話題：“那你是林浩最好的朋友吧！”小女孩果不其然開心起來，眼睛笑的都彎彎的，“是的！姐姐你看這個，林浩哥哥給我的！”說著把手裡的紙條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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