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知道,我沒敢告訴她。就她那一點就著的暴脾氣,根本不聽我解釋,非得去找江祖興拼命不可。再說了,她要是像你一樣哭個不停,我還得去哄她不是?她可比你難哄多了。”
聽到這話,江椿難得露出笑容。
他總覺得,日子在一天天變好,他在慢慢長大,姐姐身邊也有邢弋陪著,以後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
等邢弋買宵夜回來,姐弟倆已經默契地結束了剛才的話題。
吃飽喝足,送江椿回家的路上,江椿給邢弋講了許多江宥一曾經的故事。
“我姐雖然不是我親姐,但是她對我比我父母還要好,我差不多算是她帶大的。我爸愛賭,我媽愛打牌,兩個人年輕的時候基本不著家,家裡大大小小的家務,全丟給我姐,偏偏我奶奶身體一直不好,所以照顧我的擔子,也壓到我姐頭上。邢弋哥,在我心裡,她是最親的親人。”
江椿眼裡有淚花,為照顧他的面子,邢弋全當不知道。
他安安靜靜聽著,聽他說起江宥一的過去。
“她對我太好了,小時候我們鄰居家小孩兒都特羨慕我,說我有個漂亮姐姐,什麼都先想著我,有的時候江祖興喝多了要對我動手,也都是姐姐衝在前面攔著,她沒少替我捱打,我那個時候不懂事,她也不怨我,我從沒懷疑過她的身世,因為就算是親姐,也未必有幾個能做到她那個份兒上。”
江椿說到這裡哽咽了,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用手背抹了把眼淚,繼續帶著哭腔講下去。
“因為覺得她是我親姐,所以無論她對我多好,我都接受得理所當然。直到奶奶生病住院,姐姐忙前忙後的照顧,甚至放棄了自己上大學的機會,那個時候,奶奶才告訴我,我們江家欠我姐的,我這輩子都還不完。我是那會兒才知道,原來我和我姐根本沒有血緣關係。”
江椿顫抖著肩膀,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邢弋伸手拍拍他肩膀。
“邢弋哥,其實小時候我就覺得奇怪,我爸媽雖然不負責任,愛喝酒賭博,但是對我和對我姐,其實還是有很大的差別的,我姐在我家,和保姆似的。我當時還以為那是因為他們重男輕女,根本沒想到,是因為姐姐是奶奶撿回來的孩子。你說我姐都過得那麼苦了,江祖興都那麼對她了,她為什麼還要這麼照顧我?她難道不應該恨我嗎?”
江椿的這個疑問壓在心裡很多年,他不敢去問江宥一,怕她會生氣,但他就是想不通。
今天面對邢弋,他才終於有勇氣問出這個問題。
邢弋看著眼前的少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紅腫,渾身顫抖,他突然覺得老天爺好不公平。為什麼這樣懂事的孩子,卻要遇上那樣不稱職的父母。
“江椿,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遇上這樣的父母,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姐對你好,是因為把你當做親弟弟,只要你好好的,她就會開心。不管是你還是她,都已經將彼此看作是至親至愛的人,那麼,血緣就不再重要了,在她心裡,你就是她的親弟弟。”
他給江椿遞過去一包紙巾,拍拍他後腦勺。
“至於她為什麼不恨你,江椿,其實道理很簡單。你是她看著長大的,甚至是她照顧成人的,她對你當然會有感情了,而且,你是你,江祖興是江祖興,他是你父親沒錯,可是你和他完全不同,你比他重感情,比他懂得感恩,他欺負你姐,壓榨你姐,想盡一切辦法從你姐身上獲得好處,但你不是,你處處維護她,替她考慮,心疼她,她當然愛你了。你記住,她是個好姐姐,你也是個很好的弟弟。”
今天江椿告訴邢弋的,都是他的心裡話,他從沒對任何人講過,至於他為什麼願意講給邢弋聽,一方面是覺得他是真心待江宥一的,另一方面,他希望邢弋聽了江宥一的故事,能更加珍視她。
邢弋也是從沒見到過江椿這個樣子,他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渾身是血,卻依舊冷靜堅強,沒流一滴淚。
他一直知道江椿是個懂事的孩子,卻沒想到,他也會這樣敏感。
“邢弋哥,我想拜託你,一定一定照顧好我姐,保護好他,我爸……江祖興他欠了好多錢,最近發了瘋似的要找到我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姐出事,你也要答應我,不要衝動,保護好自己。”
兩個男人就此達成契約。
邢弋知道了江宥一過往生活過得有多艱難,他在江椿面前努力保持鎮定,卻在回家的路上,一個人哭成了淚人。
黑色捷途停在路邊,駕駛位上的男人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他仰頭靠在座椅上,眼淚順著太陽穴劃過鬢角。
他的肩膀顫抖著,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江椿所說的江宥一的過去,一幕幕出現在他的腦海,偽裝的堅強在此刻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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