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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了不可逆轉的墜落。
血壓:60/40。
心率:45......35......25。
一直以來,我最怕看到心率數字往上走。每次心跳超過130,就像是一場可怕的災難。我這短暫的一生,都在跟我的心跳作鬥爭。我壓抑著自己的喜怒哀樂,不敢大哭,不敢大笑,不敢奔跑,甚至連聽到一句溫柔的話,都要拼命掐著自己的手腕來降低心跳。
可是現在,那個數字在往下掉。掉得那麼快,那麼決絕。
機器開始發出尖銳的持續報警聲。
“醫生!醫生快來!她的心跳快沒了!”媽媽在病房裡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門被猛地推開,幾名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
“病人家屬請出去!我們要進行搶救!”
媽媽被護士強行拉出了病房。她死死摳著門框,指甲都劈裂了,嘴裡一直喊著:“念念!媽媽求求你了!你別懲罰媽媽了!媽媽把命換給你行不行!”
醫生開始對我進行心肺復甦。除顫儀的電流一次次擊打在我的胸口。
“充電到200焦耳,離床!”
砰。
“沒有反應,繼續按壓!推一毫克腎上腺素!”
砰。
我的身體在病床上被高高彈起,又重重落下。
其實他們不知道,我已經感覺不到任何電流的刺激了。
我的視角彷彿飄到了病房的天花板上。我以上帝的視角,看著那個毫無生氣的女孩躺在病床上,看著醫生們滿頭大汗地搶救,看著玻璃窗外已經哭暈在哥哥懷裡的媽媽,還有那個拍著玻璃滿臉是淚的妹妹。
對不起啊,大家。
我真的盡力了。
我不是故意要懲罰你們。我也很想活下去,我也很想跟你們回家。
可是腦子裡的蠟燭,它是有定數的。
醫生早就說過,每滅一次,就矮一截。燒到底,就再也點不著了。
這幾年,我為了忍受那些冷暴力,為了在你們不高興的時候降低存在感,我已經把蠟燭耗得太快了。
最後那一點點蠟根,我在那個烈日炎炎的下午,在走向特教中心的漫長道路上,為了能看朵朵一眼,已經徹底燒乾了。
我在半空中虛虛地抱了抱朵朵,又抱了抱哥哥,最後,我停在媽媽的面前。
媽媽,你以前總是怪我愛睡覺。你覺得我偷懶,覺得我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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