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和均偏頭看向她,燭火落在她澄澈乾淨的眼眸中,透亮純粹。
“舒心?”他低聲重複一遍這二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淺淡弧度,“的確舒心。”
宮人很快端來溫熱白水,瓷杯溫潤,水溫適宜。沈清沅親手接過,指尖貼合溫熱杯壁,小心翼翼遞至朱和均面前,動作輕柔端莊,禮數週全。
朱和均抬手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一抹微涼觸感轉瞬即逝。
他垂眸抿了一口溫水,溫潤水流劃過喉嚨,驅散了夜色的寒涼。
“今日朝堂處置徐家,外面可有流言?”他忽然隨口發問,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試探威壓。
沈清沅微微垂眸,謹慎斟酌字句,聲音輕淺:“宮中人少言寡語,流言甚少。臣妾只聽聞,徐家獲罪,朝野震動,人人皆有忌憚。”
她言語剋制,分寸有度,不曾妄加評判半句。
“人人忌憚?”朱和均低聲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暗含冷意,“朕本無意刻意殺伐,奈何勳貴積弊深重,前朝遺留隱患難除。若不敲山震虎,往後朝堂更無寧日。”
沈清沅安靜佇立在旁,默然聆聽。
晚風穿窗而入,輕輕掀動半垂的紗帳,帳邊流蘇緩緩晃動,燭火搖曳不定,將二人的影子交疊投射在地面之上,密不可分。
朱和均放下水杯,隨手擱置在窗邊案几之上。他緩緩轉身,目光牢牢落在沈清沅身上,視線沈靜又專注。
“清沅。”
他第一次這般直白喚她名諱,語調低沈溫柔,褪去了所有帝王冷硬,裹挾著夏夜晚風的繾綣。
沈清沅心口微顫,下意識抬眸撞進他深邃眼眸。那一雙帝王眼眸,深沈似墨,藏著山河社稷,此刻卻清晰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她驟然屏住呼吸,耳根悄然染上一層淺淡緋紅,溫順垂首,輕聲應道:“臣妾在。”
夜色漸深,花香愈濃。
殿外宮燈長明,殿內暖意融融。
周遭靜得只剩燭火劈啪輕響,晚香的清甜纏上溫熱空氣,緩慢流淌在二人之間。朱和均靜靜凝望著她,目光沈靜溫柔,褪去了朝堂所有寒涼銳利。
他緩緩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鬢邊柔軟的髮絲,動作剋制又珍重,力道輕得好似怕驚擾了眼前人。微涼指尖觸到溫熱肌膚的一瞬,沈清沅肩頭幾不可查地一顫,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呼吸放得極輕。
“怕朕?”他嗓音壓得極低,裹挾著夜色的繾綣,聽不出半分帝王威壓,只剩淺淡的試探。
沈清沅睫毛簌簌顫動,緋紅順著耳根蔓延至面頰,眉眼低垂,聲線細若蚊蚋:“臣妾……不敢。”
朱和均眸底暗色輕輕漾開,指尖順著髮絲緩緩滑落,輕落在她柔軟的下頜處,微微抬手,讓她抬眸看向自己。燭火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剔透又溫婉,青澀的慌亂全然藏不住。
“朕今夜,亦是第一次留宿後宮。”他直白坦言,語氣平淡卻帶著難得的坦誠,沒有帝王的掩飾與自持,“此前總覺宮苑清冷,無半分可留戀之處,如今方知,是未尋得一處心安之地。”
沈清沅心口驟然發軟,溫熱的暖意密密麻麻盤踞在心間。她抬眸望進他深邃眼眸,那片盛滿山河的墨色眼底,此刻清清楚楚只有她一人。
“陛下。”她輕聲呢喃,語調綿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朱和均俯身,溫熱氣息輕掃過她的額角,聲音低沈沙啞:“清沅,此處甚好。”
他沒有急切的動作,只是輕輕將她攏入懷中。寬大的常服衣料裹住纖細身形,將世間所有寒涼隔絕在外。沈清沅乖乖靠在他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墨香與龍涎香氣,心跳平緩,無端生出滿滿的安穩。
。聲無靜寂殿,存溫影燭,駐停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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