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皇帝又怎麼了》舊事回首談心跡 一語溫柔解君憂(1)

作者:Scalpel·2天前

舊事回首談心跡一語溫柔解君憂

夜浸皇城,萬籟俱寂。

整座紫禁城沈入靜謐,六宮燈火疏淡零落,巡夜內侍腳步輕緩,唯恐驚擾深宮安寧。白日里選秀落幕的禮制喧囂、百官稱頌,盡數被沈沈夜色掩埋。晚風穿簷而過,拂動草木微響,唯獨外朝首輔值房一盞孤燈,暖黃通透,在冰冷宮牆之間,亮起一方柔和安穩的天地。

房內清茶沸煮,水汽嫋嫋,淡香壓過卷宗墨冷。君臣二人對坐,案上無堆積急報,無緊繃公文,只剩一盞熱茶、一屋靜光。沒有朝堂森嚴禮法,沒有奏對字字斟酌,褪去帝王與首輔的外殼,只剩一路相伴走來的彼此。

陸懷瑾執壺緩斟,茶湯澄澈,落盞無聲。他抬眸望向對面少年,今夜的朱和均全無臨朝時的沈穩冷肅。肩背鬆弛,眉眼斂盡鋒芒,眼底浮著一層淺淡茫然,像卸下千斤重擔之後,驟然露出的少年本相。

帝王深夜獨赴值房,本就無關政事。

陸懷瑾心中通透,不點破、不追問,只安靜陪坐,靜待少年帝王主動開口。

良久,朱和均指尖摩挲微涼茶盞,輕聲開口,語氣縹緲,似在追憶前塵:“卿還記得,朕登基元年,那個寒冬深夜,你我二人在戶部對賬嗎?”

陸懷瑾動作微頓,緩緩頷首:“臣記得。先帝驟崩,陛下初登大寶,皇權懸空。舊臣抱團、藩王觀望、國庫空虛,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那一夜天寒落霜,戶部賬冊堆積如山,爛賬、空賬、虛賬層層疊疊,無人敢徹查。陛下彼時年僅十六,身著素色常服,不懼刺骨寒夜,親坐戶部案前,與臣一夜對賬至天明。”

“是啊。”朱和均輕輕吐了一口氣,眸色悠遠,“那時候朕什麼都不怕。不怕老臣施壓,不怕賬目渾濁,不怕國庫虧空,不怕朝野動盪。眼裡只有一堆冰冷賬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守住國庫、穩住江山。”

那時的他,年少莽撞卻一往無前,一身銳氣不懼世間阻礙。眼前困難清清楚楚,敵人、目標、前路,一目瞭然。

可如今四海安定、朝堂清寧,強敵盡除、隱患漸平,他反倒生出無措之感。

朱和均垂眸望著茶水漣漪,語氣帶著一絲直白又純粹的惶惑:“現在回頭去看,那段日子反倒最簡單。艱途磨銳骨,亂局鑑人心。可如今太平日久,朝堂之上再無能夠制衡你我之人,百官順從、政令通達、四海安穩。朕忽然發覺,自己反倒不懂怎麼做一個尋常人。”

陸懷瑾默然靜聽,神色溫和,不插一言,任由他袒露心底最隱秘的柔軟。

“前朝之事、朝堂之爭、殺伐決斷,朕皆能從容處置。”朱和均語氣輕緩,字字誠懇,“可如今擺在朕面前的,不過是幾名單純溫婉、無錯無過的女子,朕卻心生惶恐。”

他坦然承認自己的笨拙。

“朕不懂如何相處,不懂如何溫柔,不懂如何拉近分寸。她們出身清白、品性端良,本是世間最好的女子,卻因一紙聖旨,被困深宮、等候聖寵。朕既怕冷落傷人,又怕勉強自己。明明是最柔和的人情世故,於朕而言,卻比整頓六部、清算勳戚還要棘手。”

朝堂殺伐,他遊刃有餘;深宮情愛,他手足無措。

這便是少年帝王最真實的軟肋。

值房之內安靜片刻,唯有燭火輕輕跳躍。

陸懷瑾沒有搬出禮制、沒有寬慰國本、沒有空談朝堂大道理。他清楚,此刻帝王不需要冠冕堂皇的勸諫,不需要冰冷規矩的約束,只需要一句通透直白、貼近人心的真話。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溫潤,褪去朝堂官腔,帶著幾分私人真切:“陛下,臣冒昧。”

“臣家中有妻,成婚數年,相守平淡。臣願以私人拙見,為陛下解惑。”

朱和均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輕輕點頭。

陸懷瑾素來清冷自持、不苟私情,極少談及私人家事,今日願意坦露心扉,已是難得的坦誠。

“臣早年亦不懂相處。”陸懷瑾語氣平淡直白,毫無遮掩,“臣年少入仕,潛心苦讀、奔波仕途,性情冷硬,不懂溫存。初成婚時,臣與內子亦是相敬如冰,客氣疏離,終日無話。彼時臣以為,夫婦之道,無非禮制本分、傳家延續,無需多餘溫情。”

他目光沈靜,緩緩訴說自己的過往:“後來臣方才明白,男女相處,從不是刻意迎合,亦不是強行親近。不必刻意溫柔,不必勉強取悅,不必強求水乳交融。貴在分寸,貴在自然,貴在鬆弛。”

“陛下如今惶恐,只因把選秀、後宮、女子,統統當成了帝王職責、禮制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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