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沒有戲謔,沒有調侃,只有一片沈靜的、幾乎要將林泓吸進去的專注。
還有某種他不敢深究的、濃烈得令人心悸的情緒。
林泓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驚惶與懊悔就要衝破平靜的偽裝。
“碗給我。”容衍手臂橫過林泓面前,拿走他的碗,找了一把勺,幫他晾涼碗裡的湯。
林泓原本用自暴自棄將那個“錯誤”冷漠地包裹起來,這會兒再也憋不住,心裡生出一些無端的幻想。
容衍會不會根本沒忘記他,從醫院醒來後的一切是他死後不甘的執念?
——明知道自己死了又不願意承認,捨不得容衍,於是在執念裡編出容衍失憶的臆想。
這樣就能心安理得地認為先放棄的不是他,痛過後慢慢釋然,就能安心死去了?
林泓有些失魂落魄地坐著,他沒發現容衍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極輕地吸了口氣。
容衍側頭看林泓,這人沒有刻意的疏離,嘴唇被燙得發紅,怔怔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呆,乖順得不可思議。
他曾經以為,頭痛源自於與林泓親密接觸加上特定稱呼。
今天的情形證明這種假設不成立。
又一個猜測被推翻,容衍心情卻很不錯。
“林副隊!”
林泓被老貓的聲音拉回現實。
“咱們一起敬咱們首長一杯啊!”老貓起鬨道,“感謝首長送來新兄弟,還這麼關心咱們哨站!”
就在林泓遲疑時,容衍已經舉起了自己的水杯。
他看向林泓,眼神深邃平靜,聲音在略顯嘈雜的食堂裡,清晰得如同耳語:“敬E-7哨站,敬依然堅守在風雪前線的人。”
他輕輕碰了碰林泓僵持在桌上的杯子。
“也敬,”他頓了頓,目光鎖住林泓的眼睛,“所有值得等待的歸期。”
這話一語雙關,隊員們只當是首長勉勵,紛紛舉杯。
老貓大聲道:“敬歸期!”
晚餐在熱鬧的氣氛中繼續,哨站禁酒,但是容衍和他的副官、警衛不禁啊!
沒人敢灌容衍酒,火力便集中到了江崇光和警衛員身上。兩人推脫不過,被熱情的隊員們灌了不少,散席時已經有些腳步虛浮。
散場時,兩個新隊員扶江崇光他們回臨時宿舍,老貓有些為難地說:“給容少將添的被褥還沒送過去呢。”
容衍的副官和警衛醉了,送東西的事兒只能別人去做。
至於誰去……
林泓目光掃了一圈,認命地說:“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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