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誕生
見她凝神沈思,老翁低笑,聲線裹著歲月溫厚,指尖輕拂去她髮梢槐瓣:“方才所言,皆是開天初、祖神時舊事。那場浩劫後,舊三界歸混沌,天地重入鴻蒙,九重天、銀河、芳華殿,皆作塵煙。”
小女孩仰起小臉,藍眸映著天光,脆聲問道:“爺爺,混沌之後呢?天地便永是漆黑,一無所有嗎?”
“自然不是。” 老翁搖頭,目光望向老槐凌霄樹冠,似穿透層層枝葉,望見千萬年前混沌初開之景,“混沌非終結,乃新生。舊天地毀,新輪迴始。湘君以祖神之心獻祭,引老槐覆沒三界,可他至最後,終究留了一線生機。”
“那一線生機,便是老槐消散前,結下的五顆果實。”
小女孩眸中一亮,小身子往老翁懷中縮了縮,聽得愈發凝神:“這便是後來的五位上神嗎?”
“正是。” 老翁頷首,聲線沈了幾分,緩緩敘說那段塵封的新生歲月,“混沌之中,無天無地,無光無聲,無生無死,唯有那五顆槐果,攜著湘君最後本源神力,在無邊黑暗裡靜靜浮沈。它們是舊天地餘燼,是祖神以命換得的希望,更是新一任執掌天地之神祇。”
“那五顆槐果,自混沌中生,便自帶五行靈韻,各掌一方大道。東方一顆屬木,主生機,孕萬物生長;西方一顆屬金,主殺伐,掌天地刑律;南方一顆屬火,主光明,照世間晦暗;北方一顆屬水,主潤澤,潤四海八荒;中央一顆屬土,主承載,定天地根基。”
“它們在混沌裡,不知沈寂多少萬年。無日月交替,無四季更疊,時光似凝為固態,唯有五顆果實,一點點吸納混沌之氣,一點點凝聚神元。起初微光點點,如暗夜流螢;後光芒漸盛,如星辰煥彩;再後來,五果各自綻放萬丈霞光,衝破混沌桎梏。”
“那一刻,天地初開。”
老翁聲中,藏著難言肅穆,如親見那開天闢地之壯闊:“霞光萬丈裡,五顆槐果應聲而裂,五道神光沖霄貫雲,化作五道挺拔身影。他們自果核中誕,生來便身負神力,無父無母,無親無故,是這新天地間最初神祇,亦是唯一神祇。”
“三界眾生,後來尊稱他們為 —— 五行上神。”
小女孩聽得心馳神往,小手緊攥老翁衣袖,輕聲問道:“那五位上神,是何模樣?他們與湘君一般,也生白髮嗎?”
老翁輕笑,揉了揉她頭頂:“他們與湘君截然不同。湘君乃天道所化,生來絕七情、斷六慾;可這五位上神,是湘君心祭天地後,殘留執念所化,生來便帶七情六慾,有喜有怒,有哀有樂,有牽掛,亦有執念。”
“東方木神,名青玄。身著青碧長袍,發如翠柳,眸含春水,性情溫潤和煦,最惜蒼生。他掌世間生機,抬手可令枯木逢春、荒地生禾、江河奔流、萬物繁衍。自他現世,天地間方有草木蔥蘢、鳥獸嬉戲、生生不息之綠意。他是五位上神中最溫和亦最沉默者,常年居東方青木神山,守滿山靈植,不問紛爭,唯願天地安穩,萬物生長。”
“西方金神,名赤戈。一身赤紅戰甲,黑髮如瀑,眸如寒刃,性情剛烈果決,掌天地殺伐與刑律。他是天地執劍者,斬奸邪,誅惡孽,守三界秩序,不容半分褻瀆。手中握上古神劍,名‘破穹’,劍出則天地變色,邪魔退散。赤戈一生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沙,卻因過剛少變,常與諸神爭執,然從無半分私心。”
“南方火神,名炎熠。身披火焰華袍,髮色如熔金,眸似烈焰,性情熱烈奔放,掌世間光明與溫暖。他是天地間第一縷光所化,驅散混沌黑暗,帶來白晝暖陽,令天地有晝夜交替、寒暑更疊。炎熠生性開朗,愛熱鬧,喜遊歷,常踏遍四海八荒,將光明灑向每一處幽暗,是五位上神中最鮮活灑脫者。”
“北方水神,名靈汐。一襲素白長裙,發如流霜,眸似寒潭,性情清冷溫婉,掌世間江河湖海、雨露霜雪。她是天地間第一滴水所化,潤養萬物,滌盪塵埃,令天地有流水潺潺、雲海翻湧、雨雪紛飛。靈汐少言,常年居北海冰原,守萬頃碧波,看似疏離冷漠,心卻最柔,見不得生靈受苦,常降甘霖,救萬民於旱涸。”
“中央土神,名厚土。身著赭石長袍,身形魁梧,面容敦厚,掌天地根基,載山川大地。他是天地脊樑,萬物依託,抬手可定山川、移丘陵、填滄海、平溝壑。自他現世,天地方有巍峨群山、廣袤平原、生靈可棲之沃土。厚土性情沈穩厚重,寡言少語,卻最是可靠,五位上神以他為尊,凡事皆以他為首,他便是這新天地的定海神針。”
老翁一一細數五位上神名諱形貌,每說一位,小女孩眼眸便亮上一分,彷彿那五位風華神祇,便立在眼前。
“五位上神,自誕生之日,便各司其職,守護這片新生天地。無紛爭,無猜忌,無冷漠,同心協力,將一片混沌荒蕪,化作山川秀美、萬物繁茂之仙境。”
“東方青木神山綠意盎然,靈植遍地,仙草叢生,百鳥朝鳳;西方落日戈壁雖多黃沙,卻有赤戈鎮守,邪魔不敢近;南方火山之巔烈焰升騰,卻有炎熠掌控,溫暖普照四方;北方冰原碧波萬頃,雲海翻騰,靈汐以水為脈,潤養萬物;中央神州大地廣袤無垠,厚土坐鎮,山川穩固,四海昇平。”
“那是天地間最安穩歲月,無天劫,無浩劫,無生離死別。五位上神如兄如姐,彼此扶持照應,將新天地打理得井然有序。凡間生靈漸繁,草木肆意生長,鳥獸自在嬉戲,四海昇平,八荒安寧,一派祥和盛景。”
“便是在相知相守間,西方金神赤戈,與北方水神靈汐,最先動了心。”
“赤戈剛烈如火,靈汐清冷如水,本是截然相反之性,卻偏偏在日覆一日相伴裡,生出最動人情愫。赤戈掌殺伐,一生剛硬,唯獨在靈汐面前,卸盡鋒芒,溫柔細緻;靈汐掌水澤,一生清冷,唯獨在赤戈面前,褪去疏離,展露笑顏。”
“赤戈會為靈汐,放下手中神劍,遠赴東方青木神山,採她最喜靈花;靈汐會為赤戈,離開寒冽北海冰原,常駐西方落日戈壁,以水澤潤養那片荒土。他們一者掌殺伐護她周全,一者掌潤澤慰他心神,一剛一柔,一冷一熱,成了這天地間,最相配一雙人。”
“他們愛戀光明磊落,未曾遮掩。青玄、炎熠、厚土三神知曉後,非但不阻,反而滿心祝福。在他們看來,神祇有情,方能更懂蒼生疾苦,這正是湘君當年以心祭天,所期盼之景。於是,在厚土見證下,赤戈與靈汐,於天地間行最簡單卻最神聖之禮,結為伴侶。”
“那一日,東方青木神山百花齊放,南方火山之巔霞光滿天,北方冰原錦鯉躍水,中央神州大地祥雲繚繞,天地萬物,皆為他們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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