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南風渾身一震,所有的不確定瞬間煙消雲散,第二眼便徹底認定。她眼眶一紅,再也顧不上矜持,快步上前,激動地直接給了星河一個大大的擁抱,力道大得差點讓星河沒站穩。星河懷裡的小狐狸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擾,順勢從她懷中跳落到地上,乖乖蹲在一旁,抬頭看著幾人。
“主人,真的是你!終於見到你了,我好想你啊!”南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緊緊抱著星河,聲音哽咽,“師尊果然沒騙我,她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積壓多年的思念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好了好了,我這不回來了嗎。”星河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著,眼底滿是溫柔。
南風鬆開星河,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依舊難掩激動,她生怕星河還有許多疑惑未解,連忙補充著西洲沒有講完的細節,將當年那段塵封的秘辛,完整地訴說出來。
“主人,你知道嗎?其實你原本並非普通的魂魄,你的肉身看似尋常,可靈魂早已被封印在芳華殿那棵老槐樹之中。那棵老槐樹,是上古封印的陣眼所在,與你的神魂息息相關,一旦你遠離老槐樹,或是老槐樹受損,你的神魂便會動盪,甚至會徹底消散,魂飛魄散。”
星河聞言,渾身一震,怔怔地聽著,這些往事,她雖已知曉大致,但顯然南風比西洲講述得更為詳細。
南風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起初,清夢上仙是想帶著你永世居住在芳華殿,守著那棵老槐樹。這樣既能護住老槐樹不動封印根基,又能保全你的神魂,讓你一世安穩。可後來,他發現幽都山的封印力量日益減弱,戾氣不斷衝撞封印,一旦封印被衝破,長在封印陣眼上的老槐樹必定會被毀於一旦,到時候,你也會跟著神魂俱滅,再無生還可能。”
“於是,他便下定決心,要煉化老槐樹,提煉出你的神魂,讓你脫離封印束縛,獲得真正的自由。可煉化老槐樹本就存在極大風險,成功率極低,若不能成功提煉出你的神魂,你的肉身也會隨之消散,到頭來只會落得一場空。出於無奈,清夢上仙只能放棄這個計劃,另尋他法——他決定為你重塑肉身,助你轉世重生,這樣一來,你的神魂會被順利引渡出來,重新歸位,既能脫離老槐樹的束縛,又能保全性命。”
說到這裡,南風的語氣越發凝重:“為了不讓霜晨月識破他的計劃,從中作梗干擾轉世,清夢上仙將計就計,假裝中了她的情毒,對她百般縱容,表現出一副只鍾情於她、忘卻一切的模樣,讓她放鬆警惕,以為他徹底放棄了你。而在背地裡,他拼盡一切,四處尋找轉世所需的至寶材料“柳叄的逆鱗,是至寶,蘊含著生生不息的生機;玄龜龜背,承載著上古氣運,能穩固神魂;鳳凰重生之力,是涅槃新生的關鍵,能助你重塑魂體。而我體內的鳳凰血脈,西洲的龍族遺血,正是轉世儀式所需的最後契機。這也是我和西洲會一同墜入凡間,我們的輪迴,不是懲罰,不是意外,而是清夢上仙為了救你,佈下的最後一步棋,是為了喚醒我們體內的血脈,為你的轉世鋪路。”“你可還記得雲夢河畔那一世相伴的眾人?你敬重的師傅,便龜爺爺;陪你朝夕相伴的道侶是柳叄。另一對道侶,便是我和南風,那一世圍在你身邊的每一個人,全都是念你、護你,早已逝去的故人。”
星河靜靜地聽著,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結合西洲此前的講述,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她終於徹底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清夢從未負過她,從未傷害過她,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殘忍、所有的“背叛”,都是演給旁人看的戲碼;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冒險,都是為了護她一世周全。
心底的陰霾徹底被撥開,陽光傾瀉而入,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與竊喜。原來她一直被人小心翼翼地愛著、守護著,她低頭看向腳邊的小狐狸,它正抬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她,眼神純粹而熾熱,滿是依戀。
就在這時,西洲環顧四周,發現眾人之中唯獨少了一個身影,不由得眉頭微蹙,開口問道:“夕顏上神去哪兒了?怎麼沒看到她的身影?”南風聞言,連忙收斂情緒,正色答道:“上神去取上古神器了。她臨走前吩咐我,讓我在此等候,一旦發生無法應付的危急之事,便用言靈術傳話給她,她會立刻趕回。”
話音剛落,一旁蹲在地上的小狐狸突然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直勾勾的,緊緊盯著西洲,耳朵豎得筆直。尤其是在聽到“夕顏”兩個字時,它的尾巴不停地快速煽動著,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與激動,甚至想要站起身朝著遠處跑去。
星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剛剛好轉的心情,瞬間變得有些許失落。她彎腰抱起小狐狸,指尖輕輕撫摸著它的絨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輕聲呢喃:“你心裡究竟裝的是誰呢?清夢。”
她知道,狐狸如今懵懂無知,可神魂深處的記憶不會消失。它聽到夕顏的名字會如此激動,是不是說明,在它心裡,夕顏依舊佔據著極重的分量?小狐狸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又似乎只是感受到了她憂傷的神情。它不再煽動尾巴,乖乖地趴在星河懷裡,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大膽地輕輕舔舐著星河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而虔誠,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的心意,像是在安慰她的失落。
星河看著它乖巧的模樣,心底的失落稍稍散去,自我安慰道:也許搖尾巴只是生物的本能,只是聽到熟悉名字的條件反射,並非她所想的那般。不管怎樣,現在陪在他身邊的是自己,是她星河,這就夠了。過往的恩怨情仇,她不想再追究,只想守著眼前人,安穩度日。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西洲與南風,看著這對歷經磨難即將再次赴險的戀人,眼底滿是不捨與擔憂,認真地叮囑道:“西洲、南風,你們一定要活下來,一定要平安無事。”
她已經厭倦了無休止的爭鬥,厭倦了生離死別,厭倦了愛恨糾葛。如今守護蒼生的重擔,已經交回了夕顏上神手裡,而她不過是一介重獲新生的桃花妖,無牽無掛,身邊只有一隻狐狸,就算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只會加大他們的後顧之憂,成為他們的拖累。
南風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神認真而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主人,你和清夢上仙為蒼生,已經做得夠多了,這最後的使命,交給我們就好,你就放心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吧。”“是啊,星星,你就別操這個心了。”西洲也走上前,攬住南風的肩頭,眼神堅定,“有我在,南風不會出事的,我們一定會守住封印,平安歸來。”他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低沈下來,帶著一絲生離死別的悵惘,“只是我們這麼多年,總是聚少離多,也不知這次結果如何,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會護著她……”
他越說越傷感,越說越像是在交代後事,一旁的南風聽不下去,忍不住抬腳輕輕踩了他一腳,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別胡說八道!什麼生離死別,我們一定會好好的,主人還等著我們喝桃花酒呢!”
西洲吃痛,連忙閉上嘴,不敢再發散那些消極的思緒,衝著南風憨憨一笑。
“主人,別理他,他就是多愁善感。”南風轉頭看向星河,眉眼彎彎,滿是笑意,“你且安心,帶著清夢上仙去過你們的小日子,等這場浩劫結束,封印穩固,我們一定會去找你。”
星河看著他們,眼眶微微泛紅,重重點頭,露出了重生以來最真切的笑容:“好,一言為定。待我回去,種下十里桃林,釀好最醇的桃花酒,等你們歸來。到時候,我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南風與西洲異口同聲地應道,眼神堅定。
幽都山的黑霧依舊翻湧,封印的裂痕依舊刺眼,可此刻,幾人之間的溫情,卻驅散了周遭的戾氣與寒意。星河抱著懷裡的小狐狸,最後看了一眼相互依偎的西洲與南風,轉身踏出第一步。
風拂過,捲起她的淡淡清香,小狐狸在懷裡安穩睡去,星河的腳步堅定而從容,朝著屬於她的、沒有紛爭的遠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