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府的城門在暮色中敞開著,像一頭打盹的巨獸,懶洋洋地吞吐著來往的行人。
丁白雲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長街,最終在一座掛著「丁記茶莊」金漆招牌的鋪子前勒住了韁繩。
「公子,到了。」她跳下車轅,掀開車簾,「這是我家在保定的產業,楓叔和大哥若是到了,定然會在這裡落腳。」
「恐怕,他們還沒到。」原隨雲端坐在車廂內,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茶莊內寂靜得有些空洞。
臨街的窗扉半掩,二樓雖隱約有腳步聲走動,但那步伐虛浮。呼吸沉重,絕非什麼武功高手的行徑,不過是尋常夥計在灑掃收拾罷了。
丁白雲心中升起幾分焦躁,急不可耐地掀簾闖了進去。
櫃檯後,正埋頭算帳的掌櫃聞聲眉頭一皺,剛想呵斥這冒失的來客,可一抬頭望見那張冷豔的俏臉,眉宇間的怒意即刻斂去,轉而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討好笑容,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後迎了出來:「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我父親和楓叔呢?」丁白雲劈頭便問。
「家主?」掌櫃的愣住了,搓了搓手,一臉為難,「這……大小姐,小的就是個看店的,哪裡能知曉家主的行蹤?聽小姐這意思,家主來了保定?」
丁白雲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心中暗罵丁乘風辦事不靠譜。
即便原隨雲如今只是孤身一人,僅憑他這一身高深莫測的武功,他的命令也不是丁家好違抗的。
更何況,丁楓可是原隨雲的徒弟,倘若他知曉原隨雲「復生」的訊息,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絕不敢耽擱半刻。
她父親老成持重,遇到這般大事,定然也會親至。
唯一的解釋便是,丁乘風辦差了事,訊息根本沒有傳到家中!
這般思量著,丁白雲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一個更不詳的念頭油然而生。
難道是丁乘風在返回河北的路上,遭了什麼不測?
「那我大哥呢?可有我大哥的訊息?」丁白雲急忙問道。
「大少爺倒是來過,還從帳上支了不少銀子。」掌櫃的搖搖頭,突然壓低了聲音,「對了大小姐,族中那邊倒是傳信來讓小的留意大小姐你的動向,還有……」
掌櫃的用下巴點了點門口的原隨雲。
聽到丁乘風無事,丁白雲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不過同時也大感無語,合著家裡根本不信她讓丁乘風送回去的訊息,反而吩咐下面盯著她和原隨雲。
「白雲。」原隨雲開口,「既然他們未至,那我們便先在這裡落腳吧。」
原隨雲心中瞭然。
死人復生本就是驚世駭俗的天方夜譚,丁家家主執掌門戶多年,自然不會僅憑一個虛實莫測的訊息便失了分寸。
他若當真眼巴巴地趕來躬迎,萬一到頭來只是一場江湖騙局,豈非淪為整個武林的笑柄。
事實上,也確如原隨雲所料。
丁家家主丁柏聽聞丁乘風的說法後,當場大呼荒唐,只覺這是女兒的頑皮之舉,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