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淵不敢妄自揣測他不甘心的究竟是什麼?是不甘心自己命運不公,還是不甘心就此要與人世間告別?
黎淵沒有起死回生那樣大的本事,只能儘自己可能地擁抱他,問他究竟還有什麼需要自己去做。
“我不甘心就這麼死了,我甚至還沒有看到九幽殿所有人能逃過這場浩劫,我放心不下你。”
他冰冷的手指在黎淵的臉頰上輕輕掃過,黎淵抓住了他的手,聲音哀傷到了極致:“怎麼辦,我怕你還會想不清楚,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要追隨我去了。”
“我不會這樣了。”
宋白幽把他的手掰到臉邊,唬著臉逼他發誓:“那你發誓,你說如果辜負了我的話,就要吞一千根針。”
黎淵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地重複:“倘若我還是糊塗,辜負了你的心意,我不僅要吞一千根針,我還要墮入阿鼻地獄,受一千遍的滾刀,受一萬遍的火獄。”
宋白幽不說話,嘴角忍不住地往下撇,若是平常他早該被黎淵這番話逗笑了,黎淵也跟著他一起緊張。
“相信我。”他想,如果不能挽留對方,至少不要成為遺憾。
宋白幽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從暗室直接邁了出去,他速度是那樣的快,就好像心急到迫不及待了。
黎淵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被他牽去了寢宮。
寢宮裡一片黑暗,黎淵點了一隻蠟燭,才發現今天的寢宮竟然早早的換上了柔軟的地毯,一條大紅的綢子橫放在床上,上面還有一卷文書。
黎淵啞然失笑:“好,我和你簽上盟約,該簽在哪裡?……”
他只當是宋白幽和他玩笑,捋了袖子把那文書在床上攤開,只見昏暗的燭火下兩個燙了金的曹隸“婚書”直接被照亮了。
黎淵的呼吸一下子滯住了,他伸手去摸了摸那紙張上還未乾透的墨跡,又突然扭頭看向旁邊掛著淺笑的宋白幽。
“不是盟約,是婚書。”宋白幽的聲音很輕,輕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散了,變成一把煙,“這前半生,我過得很肆意,這世間所有的珍奇我都要試一試,所以倒沒有什麼遺憾。”
他轉過頭,用那雙無法聚焦的眼睛“盯著”黎淵,長髮順著他的脖頸直接滑落在肩頭和床上,整個人美得像一座流光溢彩的白瓷瓶,宋白幽緩緩道:“這是一份貨真價實的婚書,你還願意為我吞一千根針嗎。”
黎淵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師兄,你要是真的想要……很想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黎淵真的開始思考是否可行,“只是現在準備還來得及嗎?我現在偷偷逃去鎮子上替你買三尺紅布來,夠不夠?”
此時宋白幽就算說要天上的星星,要黎淵的命,他都心甘情願給他。
“還要一床新的被褥,紅蠟燭,蜜餞紅棗花生……”他興奮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他現在急於給自己找點事情來做。
只要能讓宋白幽開心。
宋白幽按住他,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別那麼著急,這些我都早早地替我們準備好了。”
黎淵一楞,聽見宋白幽響指兩聲,一剎那房間內燈火通明,只見寢宮四周圍裡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牆壁都掛滿了秀美的大紅織物,滿地珍寶閃閃發光宛如置身星群,滌筆的筆池裡甚至還裝著專門用來薰香的水果。
“這裡是蠻荒,沒有什麼花生紅棗,但這裡有的是珍珠。”宋白幽坐在床邊,晃著兩條細長的腿,歪頭說話的聲音像是在唱歌,“我們買不來蜜餞和乾果,但有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野味。”
他突然停下來,昂著頭說:“臨死前還想拉著你過家家酒的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可悲。”
黎淵的喉結上下翻滾了一下,婚書上的每個字明明在燈火下清晰可見,可是他怎麼也讀不下去,強裝鎮定道:“成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他咬了一下牙,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下去了。他想說,他們本是可以幸福一輩子的,而不是這短短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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