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膏清涼，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混雜著血腥氣，在昏暗的燈下顯得格外刺鼻。
龍柔的動作很輕，指尖沾著藥膏，一點點塗抹在春熹背後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姐姐，你再忍忍，等我們……”
一道清冷沉靜的女聲從廂房的陰影處傳來，打斷了龍柔未盡的話。
“好了，別纏著你姐姐了。”
雲九瞳孔一縮，視線立刻轉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身著暗色錦袍的婦人從角落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她看起來約莫西十餘歲，面容清麗，眼神掃過時，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正是之前在城主府見過的城主夫人，龍柔的母親。
“娘！”龍柔看到來人，臉上的憤恨瞬間被委屈取代，她站起身，像個尋求庇護的孩子。
龍夫人沒有理會她，目光落在春熹血肉模糊的後背上，那雙沉靜的眼眸裡，飛快地閃過一絲尖銳的刺痛，但很快便被冰冷的理智所覆蓋。
“此次出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龍夫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小柔，你在外面看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龍柔不情願地嘟了嘟嘴，還想說什麼，但在觸及母親那不帶絲毫溫度的眼神時，又把話嚥了回去。她心疼的看著春熹，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廂房，將那扇破舊的木門輕輕帶上。
幾乎就在門板合上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廂房，將所有的聲音、氣息都隔絕得乾乾淨淨。
牆縫後，雲九心裡一沉。
這陣法布得悄無聲息，隔絕效果霸道，顯然是出自高手。她不敢再用神識試探，生怕驚動裡面那個深不可測的龍夫人。
雲九沒有輕舉妄動，在原地靜靜地等了片刻，確認那層屏障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條陰暗的小巷。
夜風更涼了。
雲九攏了攏身上半舊的青衫，腦子裡亂成一團。
春熹，龍柔，龍夫人。
一個是為了復仇委身仇人府邸的前朝大小姐，一個是城主府備受寵愛的小公主，一個是一切陰謀背後的操盤手。
這三個人，怎麼會湊到一起？
龍柔那聲“姐姐”，喊得自然又親暱，絕不是偽裝。
雲九壓低帽簷，在無人的街道上緩步走著。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關鍵，卻又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
她們到底想做什麼？
夜風捲著巷口的腐爛氣息，吹得雲九身上那件半舊的青衫獵獵作響。
她從牆角的陰影裡退出來，抬頭看了一眼被烏雲遮蔽的月亮，心裡比這天氣還要沉悶。
春熹和龍柔是姐妹，龍夫人才是背後那個真正下棋的人。
這盤棋越來越複雜，而她最重要的棋友，還被困在棋盤中央，對外界的風起雲湧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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