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紅
“行了別忙活了,把手擦乾吃飯。”周煦東拍拍文朔的手臂,接管了他手裡的不鏽鋼盆。
初見總想給人留下好印象,況且今天還是小年夜,文朔平日裡在“周師推拿正骨”十指不沾陽春水,回了周煦東父母家洗手作羹湯,忙裡忙外一下午。
說是作羹湯也不準確,文朔那廚藝上不了檯面,只能給周煦東打打下手,擇個菜洗個碗之類的,沒法兒獨當一面。
等一桌子人到齊,周父率先舉了杯:“難得今天兩個孩子都在,還帶了各自的朋友,來,大家一起幹個杯!”
一到這種場合,周煦東杯子裡肯定是白的,其餘幾人喝點飲料就行。
周家寶滿面紅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給自己和大兒子滿上,轉頭對二兒子道:“小澤也可以練練酒量了,以後出社會了應酬多,用得上。”
“小澤還上學呢,”周煦東結過話茬,“清華……”
“你和誰說話呢?稱呼也不知道帶!”周家寶聲色俱厲,屈起食指關節叩叩桌子,毫不顧忌還有旁的人在。
“……爸。”周煦東唯唯諾諾地補了一句。
霎時,桌上的氛圍像從冰箱冷凍室裡剛拿出來的,接下來的時間誰也沒說話,飯桌上空餘碗筷相碰聲和咀嚼聲。文朔在桌子底下偷偷捏了捏周煦東的大腿聊表安慰,一顆心也跟著懸掛起來,遲遲無法落地。
周家寶悶聲喝酒,二兩貴州大麴下肚,臉頰泛起酡紅。期間酒杯空了周煦東幫忙滿上,白酒講究“杯滿為禮,不溢為敬”,九分滿最為得體。
周家寶再沒碰過酒瓶,心情稍微舒暢了些,筷子拈起一顆花生米,點了點周煦東:“煦東啊,你是哥哥,在家得做好表率,小澤都看著呢。況且你朋友也在,總不能失了禮數,是不是?”接著又朝文朔道:“我這大兒子就是個悶葫蘆,別介意啊小程。”
沒等文朔開口,周盛澤先坐不住了,摟過一旁的程睦道:“爸,這位才是小程。”
“哦,哦,”周家寶小幅度點點頭,又朝文朔道:“你是那個……”
“我、叔叔,我是小文。”文朔擔心被人嫌沒禮貌,話到嘴邊了趕緊把稱呼加上。
“對,對,小文。”周家寶抿一口酒,繼續他的思想教育。
周母也在旁邊附和,她信教,便引經據典,欲淨化後輩心性。
“是。”周煦東頷首,抬起酒杯起身,要給周家寶敬酒。
“叔叔,我也敬您一杯吧。”文朔跟著站了起來,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上,雙手捧杯,杯口略低於周家寶的,謙卑講禮得很。
周家寶甚是滿意地點點頭,誇讚文朔懂事,讓他多影響影響周煦東,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聽德義之言多交正派之人,言行才會端正。
周煦東恭敬應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準備坐下。
“你媽呢?”周家寶斜他一眼。
文朔心裡頭“咯噔”一下,見周煦東給自己斟滿後轉向周母,才反應過來周叔叔剛才沒罵人。
“我也敬阿姨一杯。”夫唱夫隨,他立馬給自己倒上,和周煦東並肩把這杯酒給敬了。
周母抬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便放下了,眉眼間稍顯疲憊。
兩杯酒喝完,周煦東拉著文朔坐下。
不拉還好,這一拉便稀碎,文朔差點沒摔周煦東懷裡,搞得周家寶又是一陣皺眉,飲盡的空杯在桌面上砸出“哐當”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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