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春
黔春酒仍是熟悉的黃底紅梅包裝,整箱比單瓶更划算,文朔便直接抱了一箱,說是喝不完就打包帶走,反正小周愛喝。
周煦東失笑,潑出去的水哪兒有收回來的道理,況且還是一眾長輩,顯得不太尊敬。
可進了家門、坐上飯桌,他就明白文朔為什麼這樣說了。
文家人不太講禮,三世同堂卻好似湊了一桌麻將,該聊的不該聊的都在聊,百無禁忌和避諱。
只是在稱呼這一塊兒犯了難,文冬青和文灩洲二位沒什麼說的,一句“外婆”和一句“阿姨”就解決了,可週煦東和文競鳴同歲,跟著文朔稱呼一句“舅舅”似乎很是彆扭。
詳聊下來,文競鳴大三個月,乾脆朝周煦東來了句:“你不然叫我‘哥’算了。”
“不行!”沒等當事人發話呢,文朔先不樂意了,眉頭隆起似小山,以食為天的人差點就要撂碗撂筷子,“那我豈不是要叫他叔叔了!我不同意!!”
“那我管你叫他什麼,你叫老公老婆乖乖么兒心肝寶貝兒我也管不著啊!”文競鳴這兩天學大外甥翻白眼學上癮了,話沒說兩句白眼已經翻了好些個,“井水不犯河水,各叫各的不就行了?”
文朔被嘴裡那塊美味紅燒肉牽制住,一時半會兒竟沒反擊,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他舅,嘴裡惡狠狠地咀嚼。結果他舅咳咳兩聲,悠悠開金口,一句“A星,還有寶馬”就把火掐滅了,眼睛裡頭只剩下孝順。
算了,愛咋咋吧!
這廂鬥嘴那廂斗酒,文冬青聽聞周煦東酒量不錯,便拉著他喝了二三回合,兩人都樂在其中,喝得開心聊得也開心。
文冬青臉上泛起薄紅,酒精漸漸上頭,拉著周煦東的手開始追憶逝水年華,一會兒聊窮苦多舛的兒時生活,一會兒又聊篳路藍縷的創業經歷,多是這個年齡段的人繞不開的話題。乍一聽都負面,可她字裡行間沒什麼抱怨,講述些親身經歷或是道聽途說,或幽默或驚悚或溫馨,還挺有意思。周煦東聽得津津有味,中途甚至往下追問,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有點像學生時代每週攥著三五塊錢去報亭買雜誌,只為了看裡面的連載小說。
文朔一邊聽一邊吃,時不時端起橙汁灌一口,舔一下嘴唇又繼續吃。周煦東看不慣,把紙遞給他示意他擦擦,對方卻撅著嘴,意思是讓他代勞。
這下輪到周煦東害臊,趕緊偏頭去看幾位長輩,尤其是文冬青。結果這老人家已經自覺地把眼睛捂上了,嘴角那個笑容壓都壓不住,還嚷嚷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喲”。
文灩洲和文競鳴裝沒看見,夾菜的夾菜喝湯的喝湯,嘴角也掛著笑。文競鳴甚至一邊翻白眼一邊扯嘴角,湯差點喂鼻孔裡。
周煦東此前聽過文朔的一些描述,知道他的家庭氛圍開放,今日得見,“開放”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了,分明是“奔放”。
嘴剛擦乾淨,文朔又暴風吸入一大塊番茄牛腩,嘴角又掛上湯汁,擦了不如不擦。
估摸著兩個小年輕完事兒了,文冬青重新端起酒杯,問:“小周,聽小朔說,你也是自己創業?”
“談不上創業,”周煦東將酒杯放低,和文冬青碰了一下,清脆的“哐當”聲後一飲而盡,接著娓娓道來:“我那個理療店是和朋友合開的,規模很小,沒幾個員工,初衷就是能養活自己養活家裡,志向淺薄了些。”
“那倒也不能這麼說,”文冬青拿起酒瓶為兩人滿上,又正色道,“現在的年輕人不容易喲,能把自己照顧好已經很不錯了,不比我們那時候了,站在時代風口豬都能飛起來……”語畢又開懷地笑兩聲,招呼大家一同舉杯,“來,我敬大家一杯,都是勇敢的小朋友!”
一餐飯消耗了三瓶黔春酒,其餘的一概未動,期間周煦東要去開那瓶茅臺,被文冬青拉住:“就喝這個,好喝!入口醇甜,喝起來非常春天!”
又只好作罷。
吃完飯,文家三代默契地把碗一丟,各回各房間,翌日再收拾殘局。
文朔扶著周煦東進門,感覺他似乎喝醉了,可小年夜那天也喝了差不多的量,怎麼還能揹著他走二里地?
醉酒的人身子沈,兩人早上才洗過澡,現下不必再洗了,不然有得累。文朔草草洗漱完後,取出一張新毛巾浸入熱水,打算隨便給周煦東擦擦就睡。
拿著毛巾從洗手間裡頭出來,還沒走到床跟前呢,先看見兩排雪白的大牙。
文朔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剛鬆手下巴就又恢覆原狀,抬起下巴,恢覆原狀,抬起,恢覆……就非得呲著個大牙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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