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所以這裡特地設了床榻。”莊幼貞跟著穆平遙來到一處墨竹屏風後。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這裡。穿過屏風,只見後面是一個鋪著錦緞、用石頭搭建的床榻。
“我經常住在這裡。冬日寒風侵肌,我便設了這火榻。這樣夜晚睡在這就不會感到寒冷了。”穆平遙解釋道。
“竟這麼神奇?”莊幼貞圍著火榻瞧來瞧去也沒看出個名堂來,只覺得它不過是一個由磚石搭起來的床罷了。
“這個外表是看不出來的。其實它的內部也是中空的,和牆的原理一樣。”穆平遙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如是說道。
“原來如此。”莊幼貞下意識的點點頭,同時覺得有這樣一個懂自己的人真好。若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就好了……莊幼貞心中不禁感嘆。如今豫南王歸來,自己嫁到王府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成了王妃,再想見到穆平遙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想到這裡,莊幼貞的心情不禁有些傷感起來。她趕緊揮開腦子裡的雜念,她還要和穆平遙分享一下自己的英勇事蹟呢。
莊幼貞拉著穆平遙回到椅子上,開始繪聲繪色的講起那天夜裡驚心動魄的故事。講到激動之處,還不忘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以展現當時情況的嚴峻。講完了似乎還覺得還不夠盡興,又和穆平遙聊起她前些日子看的《經史》裡的內容。那麼厚的一本書,她還有許多沒看完。
她也不知怎麼的,今日話這樣多,或許是因為見到穆平遙有一種安心感;又或許是聽到豫南王回來的訊息後,即將離開的惆悵感讓她想要傾訴一番。總之,她想和她分享自己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
而穆平遙也十分配合的充當一名傾聽者。她從前一直很喜歡莊幼貞講話時眉飛色舞的表情,覺得甚是可愛。可此刻看起來卻總是心中有愧,不敢直視。
穆平遙知道,那日發生的事情絕對不像莊幼貞所描述的那樣輕鬆。穆雲曾說過,那日大雪,視線很差,弩手難尋,情況十分危急。他的第一任務是消滅璃水國的人,根本無暇顧及馬車那邊。等戰鬥結束看向馬車時,已經猶如刺蝟般插滿了箭矢。他本是抱著最壞的打算去看的,結果走近一看,竟然發現馬車外有一具死於暗器的屍體。他小心翼翼地開啟馬車車門,才發現莊幼貞和冰竹滿身是傷,正死死地盯向門外。如此看來,她們也必定是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可既然對方想隱藏這份沈重,不想讓自己擔心,自然也不好說破,默默聽著便是了。
冬季的白晝總是格外的短暫,不知何時,夜幕便悄無聲息的降臨了。
莊幼貞早已講累,伏在案上沈沈睡去。
穆平遙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體,目光落向對面那位正歪著脖子、伏在胳膊上沈睡的女子,心中既好笑又無奈。莊幼貞這樣的姿勢怕是頭都要睡歪了。
“小姐,要將公主送回去嗎?”前來掌燈的婢女輕聲問道。
穆平遙望著莊幼貞恬靜的睡顏,又看向被風吹的嘎吱作響的窗欞,輕輕搖了搖頭:“算了,夜裡風寒,公主睡得這樣熟,此刻出去恐怕會著涼。還是將她移到火榻上睡吧。”
“是。”婢女應了一聲便打算去喚醒莊幼貞。
穆平遙連忙阻止,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微微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莊幼貞橫抱起來。胳膊上的傷口還還未痊癒,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氣。然而,與此同時,一股淡雅的香氣悄然侵入了她的鼻息,這香氣彷彿有止痛作用似的,竟暫時緩解了她的不適。她回過神,小心翼翼的走向屏風。莊幼貞的身子很輕,比她的外表看起來還要再瘦幾分。
“嗯…”這時,懷裡的人囁喏著發出了一聲嘆息。
穆平遙低頭望去,只見莊幼貞正迷濛著雙眼,抬頭望向她,喃喃低語道:“穆平遙?”
“清…清平公主!!!”
穆平遙沒成想對方迷迷糊糊中竟然還有意識。她實在是應付不來這種場景,頓時變得手足無措,臉頰緋紅,彷彿被發現做了什麼不應當的事一樣,心虛的解釋道:“啊…清平公主您醒了,下官失禮了。我見公主在椅子上睡得不舒服,便想抱您去火榻上睡。”
“好。”對方似乎並沒有在意自己的舉動,只是嘟著嘴含糊地應了一聲,然後便如同一隻溫順的小動物一般,順著胳膊往裡蹭了蹭,將頭埋進了懷中。
穆平遙定了定神,快步來到火榻前,小心翼翼地將莊幼貞放下。擔心對方睡得不舒服,又輕手輕腳地幫其褪去了外袍。
莊幼貞的身體和自己鍛鍊過的身體截然不同,柔軟得如春日裡的花瓣,細膩嬌嫩,彷彿一陣微風便能將她吹倒。然而,在這溫婉的外表下,她的內心卻堅韌不屈,如同傲雪凌霜的梅花一般,無論遭遇怎樣的風霜雨雪,都傲然挺立,從不屈服。穆平遙知道,莊幼貞身上有著自己所沒有的東西。
她沒敢再低頭去看莊幼貞,只覺得自的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臟也咚咚的跳個不停。在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種異樣的情感在心中悄然滋生。她心中感到奇怪,不知這份情感究竟為何物。為了平覆心情,她趕緊起身走出房間,讓凜讓冽的寒風將自己吹得清醒一些。她不斷的告訴自己,莊幼貞是朋友,更是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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