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開始不穩,卻仍不管不顧地頂了回去,“我看你才是那個躲在‘噁心’、‘不堪’這種詞後面的膽小鬼。自己不敢認,就把火全撒到我頭上?”
德拉科的臉在瞬間失去了血色,灰眸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呵,”他冷笑一聲,“那也比某些自以為是、連基本人情世故都一竅不通的巨怪要強。至少我不會在把人推開之後,又擺出一副迫不得已的受害者模樣湊上來。”
“你說什麼?!”哈利捏緊了拳頭,“我什麼時候擺出受害者模樣了?!是你自己陰陽怪氣、反覆無常!一會兒湊上來,一會兒又恨不得躲到天邊去!馬爾福,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德拉科的聲音愈發尖銳,“我想讓你離我遠點!想讓你別再做出那些讓人誤會的舉動,然後用一句輕飄飄的‘死對頭’打發掉!我想讓這該死的任務快點結束,好讓我再也不用每天面對你這張搞不清狀況的蠢臉!”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進哈利的耳朵,更深地鑿進他心口。他感到那裡被硬生生掘出一道口子,冷風灌進去,而唯一能填補那片空洞的,只剩下無處可去、越燒越旺的怒火。
“好!好得很!”他極力剋制住聲音裡的顫抖,“既然你這麼恨不得我消失,那從今天起,我們各過各的!誰也別搭理誰!你就守著你的高貴,我抱著我的可悲,一起爛在這鬼地方,餓死拉倒!”
空氣忽然陷入沈寂。
德拉科的瞳孔恍惚地閃了閃。
“……隨便你。”
他的聲音低啞下去,每一個字都像在切割他自己。
“我早就該知道,跟你這種……腦子裡塞滿芨芨草的人,根本無話可說。”
他不再看哈利,僵硬地轉身,將自己重重摔進沙發裡。他仰面倒下去,抬起一隻手臂橫搭在眼前,遮擋住所有表情。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從手臂下傳來,沈悶、空洞,“我們之間……除了相看兩厭,什麼也不是。”
哈利的唇抿得發白,他看著馬爾福那副近乎自暴自棄的模樣,心底那份怒火忽然被冰水澆灌。
他剛才的話……是不是說重了?“餓死拉倒”……他只是氣急了,並不是真的這麼想。可那句話顯然結結實實擊中了馬爾福,看對方現在的樣子就知道。
但……憑什麼要他先低頭?明明是馬爾福先挑起的事端,用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語氣說他“可悲”。想到這裡,那點剛剛壓下去的怒火又“噌”得竄了上來,混合著一點不合時宜的懊悔,攪得他心煩意亂。
兩人之間彷彿凝固的空氣沈重地壓下來,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他必須做點什麼,什麼都行,只要能打破這僵死的沉默,只要能讓他那團亂麻似的腦子重新冷靜下來。
他的目光無意識掃過客廳,最終,落在了壁爐旁的地毯上——那裡靜靜躺著拼圖板,以及旁邊那片孤零零的、未完成的拼圖。
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刮出新的拼圖了,魔紋券似乎也不再完全可靠。換句話說,這幾乎是他們短期內唯一、也是最後一次完成拼圖任務的機會。
他走過去,彎下腰,抓起那片拼圖,將它對準缺口按下去。熟悉的微麻電流後,哈利將它翻到背面——
然而,背後空無一字。
下一秒。
一片濃稠的霧氣散開,迅速吞噬了整個房間。
德拉科閉著眼,手背還抵在額前,試圖不去回想方才的爭吵。一陣奇異的、帶著植物腐敗氣息的陰溼氣息卻毫無預兆地撲了上來。
他猛然睜眼,試圖看清發生了什麼,視野卻已被白茫吞沒。一切都模糊了,渙散了,意識像被什麼從後面輕輕抽走——
他甚至沒來得及掙扎,黑暗就溫柔而徹底地淹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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