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讓他想起一個人。
鄧布利多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
“蓋勒特。”他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很像自己記憶中那個十六歲的年輕人,“你在我的身體裡。”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他垂下眼睛,透過地面的水漬看著自己。赤褐色的頭髮亂糟糟地垂在額前,有幾縷落在眼睛前面,那是年輕的阿不思的模樣。
格林德沃定定地看著這張臉,半晌,嘴角牽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他說,聲音沒有起伏,“我們交換了身體。”
鄧布利多走到牆邊,某處本不該有任何物體的牆上,一扇門突兀地立在那裡,他伸手搭在門把手上,用力下壓,門把卻緊緊固住,紋絲不動。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格林德沃問,雖然是鄧布利多的聲音,但聲音裡混合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只可能來自格林德沃。
“不知道。”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鬆開了門把手,“相比簡單的靈魂置換,目前來看,我們更像是被強制投射到了對方年輕時的軀殼裡——否則我們應該會各自失去意識。”
“你總是這樣,”格林德沃略帶嘲諷地說,“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先分析一番。”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瞬。
“你以前喜歡我這樣。”
格林德沃沒再說話。
那扇門依舊緊閉著。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他們終於確定了兩件事。
第一,他們的魔法都還在,但被限制在了這個身體原本的水平——也就是說,十六歲的格林德沃和十八歲的鄧布利多,空有百歲的經驗和技巧,能調動的魔力卻微乎其微。
第二,那扇門似乎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提示。沒有任務,沒有時限,沒有任何關於“如何離開”的資訊。
剩下的時間裡,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再主動開口。
閣樓很小,小到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他們各自佔據一角,像兩隻垂暮的野獸,在亦陌生亦熟悉的巢穴裡打量著對方。
鄧布利多觀察著年輕的阿不思——不,是承載著格林德沃靈魂的阿不思,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格林德沃的眉頭微微蹙著,這是他思考時習慣的表情,但此刻卻出現在鄧布利多年輕的臉上,讓那張原本舒展的臉多出幾分鋒利,他的嘴唇緊抿著,那也是格林德沃的習慣——鄧布利多年輕時嘴唇總是微微張著,像隨時準備說話或微笑。
但最讓鄧布利多在意的,還是那雙眼睛。
他自己的眼睛是藍色的,很多人說過那種藍像夏日午後的天空,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東西,讓那片天空變了顏色,那種介於藍與灰之間的、說不清的顏色。
格林德沃也在看他,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用著格林德沃年輕的身體,卻被格林德沃自己用了一輩子的目光打量著,那目光讓他既陌生又熟悉,像在鏡子裡見一個認識的人,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慢慢地,慢慢地,鄧布利多閉上了眼睛。他想起紐蒙迦德的高塔,想起那些年他偶爾望向北方的夜晚。他不知道格林德沃在那些年是怎麼度過的,不知道他會不會也時常想起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
但現在,那個夏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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