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看著他慢慢做完這一切,沒有說話。
他們沿著屋頂慢慢走,找到一處平坦的地方坐下來,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太陽剛剛完全升起,整個戈德里克山谷鋪展在他們腳下。教堂的鐘聲從遠處悠悠地傳來。有幾戶人家的煙囪開始冒煙,是有人在準備早餐了。
“我以前常坐在這裡。”鄧布利多輕聲說。
“我知道。”
“你知道?”鄧布利多側過頭看他。
格林德沃只是看著遠處的田野,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夜裡,等你睡著後,我有時會起來,就坐在這裡。”
鄧布利多的呼吸一滯。
“……看什麼?”
“看星星,看月亮,看山谷睡著的模樣,”格林德沃頓了頓,目光似乎落在更虛空的某處,“也看你睡著的樣子。”
鄧布利多的瞳孔微微一顫,他沒再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放向遠處,看著隨風飄蕩的麥田,聽著知更鳥的鳴聲,許久才再問:“那後來呢?”
“什麼後來?”
“後來你還看嗎?”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忽然牽起一個弧度,一個難以言喻的弧度。
“後來不看了。”他說,“後來你睡著的時候,我在想別的。”
鄧布利多明白他在說什麼。那年夏天,燃燒他們的不只是年少的情愫,還有更多東西——未來、世界、那些足以顛覆一切的宏偉構想。他們天真地以為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看對方,所以不急。
他不知道格林德沃後來有沒有後悔過。
他自己後悔過很多次,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裡。
中午的時候,他們回到了閣樓,巴希達姑婆出門了,廚房門邊放著一桶清水和兩塊乳酪麵包。他們輪流洗漱完,吃完午飯,沒有說話。
下午,格林德沃坐在窗臺上,背對著光,翻開了一本舊書。那是巴希達姑婆放在閣樓裡的書,講古代魔文,書頁已經泛黃。
鄧布利多靜靜地看著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們剛認識不久,在巴希達姑婆的書房裡,格林德沃翻著一本關於死亡聖器的書,動作慢而仔細,偶爾停下來,和現在很像。
他又轉頭看向牆面旁擺放的鏡子,透過鏡面,金色頭髮的青年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像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湖。他抬起手,鏡子裡的金髮青年也抬起手,他歪頭,鏡子裡的金髮青年也歪起頭。
接著,他緩緩牽起了嘴角,鏡子裡的金髮青年也在同一時刻牽起嘴角,一個慈悲的、覆雜的弧度。
原來蓋勒特可以這樣笑。
鄧布利多想。
格林德沃全程都沒有抬起頭,他的視線始終落在手裡的書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書裡是他過往最痴迷的死亡聖器,他此刻也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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