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香爐裡夾出最後一片殘頁時，指尖被燙出兩個水泡。
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手沒松。
紙片只剩半個巴掌大，邊緣還冒火星。我按在地磚上拍滅，湊到長明燈下看——張景明的蠅頭小楷燒掉了大半，只剩最後一行字還認得出來。
天香……處子……不可破。
幾個字，被燒掉了三個。
命運給我留了半句話，還是閱後即焚限定版。
我把殘頁疊好塞進袖子，用腳把散落的灰燼抹平，轉身出了藥王殿。
回到坤寧宮偏殿時，宴席快散了。樂師收了琵琶，小太監在殿角收拾果盤。我從側門溜回席位，剛坐下，對面沈懷渡就看了過來。
他端著酒杯，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杯口都快被磨出包漿了——他每次壓脾氣就這樣。
我離席太久了。更衣更了小半個時辰，連沐浴都夠洗兩輪了。
太子妃肯定問過他。沈懷渡回了什麼不清楚，但一定不好聽，因為太子妃回席時臉上的笑比平時僵了半分。
好傢伙，我還沒回來他就替我把仇結好了。
回府的馬車上，他一句話沒說。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偶爾蜷一下。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車輪碾地磚的聲音。這種安靜我熟，暴風雨前的寧靜，死刑執行前的最後一頓飯。
到了府門口，他先下車，站在車門邊等我下來，然後往書房走。走到迴廊拐角停了一步，沒回頭。
“到書房來。”
三個字，語氣平得跟唸經似的。
越平越完蛋。
書房裡，他把外袍搭在椅背上，從抽屜裡拿出那把戒尺。
兩指寬，竹製，磨得光滑油亮。老朋友了。
戒尺擱在硯臺旁邊，他坐下，抬頭看我。
“你打算怎麼辦。”
我早想好了。在馬車上，在迴廊上，在他轉身那一瞬間，我就想好了。
沒頂嘴。把袖子裡那半頁殘片掏出來，放在他面前，然後走到書案邊，彎腰趴下去。
這個動作做太多遍了，不用他再說“趴下”。肌肉記憶比腦子誠實。
“打吧。”我把下巴擱在手臂上，“但我得跟你說——記錄是太子妃的人燒的，燒之前我看了一眼，只剩五個字。天香，處子，不可破。”
身後安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他握著戒尺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被定住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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