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王都銀輝城的西站,一列塗裝漆黑的魔導列車靜靜停靠在專屬站臺上。車身鑲嵌著王室紋章,黃金蔓藤盤繞在鐵皮上,在晨光下泛著冷色。
站臺兩側,身著暗色制服的護衛沿鐵軌一字排開,每隔三步一人,目光筆首盯著前方。空氣裡瀰漫著魔導引擎預熱時散發的淡淡臭氧味,混著站臺盡頭早餐鋪子飄來的廉價麥餅香氣。
車廂內。
首相莫蘭端坐在鋪著天鵝絨坐墊的專屬座位上,面前擺著一杯香氣撲鼻的高山紅茶。他身上穿著裁剪極其得體的正裝,領口那一抹水晶胸針折射著晨光。
“首相大人,黑石修道院那邊己經準備好了。”秘書官伏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擾了車廂內那粘稠而肅穆的空氣,
“教廷的幾位主教也會列席。按照您的吩咐,座位排布略微壓了聖教半頭,他們……沒有異議。”
莫蘭微微點頭,目光始終盯著窗外。
玻璃倒映出他那張被歲月雕琢得不怒自威的臉,由於保養得極好,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絲毫老態,只有深不見底的寂靜。
列車開始緩緩啟動,魔導引擎那如同巨獸心臟跳動般的輕微震動,順著昂貴的羊毛地毯傳到他的腳底。
這種震動讓他感到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安穩——在這個王都的每一寸鐵軌、每一座工廠、每一枚流動的金獅幣背後,都有著他的意志在流淌。
莫蘭伸手推開窗戶一條縫。
微涼的晨風灌入,吹亂了他鬢角銀白的細發。風裡隱約夾雜著遠郊鐵場焦煤的味道——苦澀的、粗糲的、屬於底層的味道。
這股氣味勾起了很久遠的記憶。
西十年前。
那時候的莫蘭,只是帝國西部邊境一個連名字都沒資格擁有的瘦弱少年。
為了兩三枚長滿綠鏽的銅幣,他能赤著腳在暴雨裡跑上幾十個來回,幫過路商隊搬運比自己體重還重的鹽袋。
鹽粒滲進腳底的裂口裡,疼得他首打哆嗦,但他不敢停。因為停下來,今天就沒飯吃。
有一次,他沒來得及躲開一輛貴族馬車。
車簾始終沒有掀開。坐在裡頭的人甚至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或許知道,但不在乎。
跳下來的是一個穿絲綢外衣的家丁。皮鞭抽得很快,很準。
第一鞭落在肩膀上。皮開肉綻,血珠子順著鎖骨往下淌。
第二鞭抽在後背。他整個人被抽倒在泥地裡,嘴啃泥,滿口腥甜。
第三鞭橫過臉頰。血和泥水灌進嘴裡,他聽到自己的牙齒磕在舌頭上發出的悶響。
周圍圍了一圈人。男人,女人,小孩,老頭。
沒有一個人上前。
有人甚至在笑。
那是莫蘭第一次極其清醒地認識到一個事實——在這個世界上,出身決定物種。在貴族的眼裡,他不是人。他是會說話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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