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伊歐文發出一聲戲劇性的嘆息,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詠歎調對著面前滿臉寫著“不爽”二字的半精靈少女,緩緩開口:
“美麗的小姐,請原諒我這唐突的感慨。當命運女神都決絕地對您緊閉雙唇時,任何掙扎都只是徒勞的樂章。您此刻的窘迫,幾乎要黯淡了這滿室的輝光。”
說著,他用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推,一小堆籌碼嘩啦啦地滑過桌面,停在了莉莉絲面前。
他語調輕快,帶著吟遊詩人特有的浪漫腔調,“這些,就當是我為你那即將乾涸的錢袋,獻上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敬意。”
莉莉絲猛地一愣。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與算計的墨綠色眼眸裡,此刻盛滿了純粹的錯愕。
她的視線先是死死釘在那堆籌碼上,水晶吊燈的光芒在籌碼的刻面上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澤,每一道光彷彿都在嘲笑她的貧窮。
然後,她的目光又機械地抬起,望向對面那個油嘴滑舌、三句話裡必有一句在精準踩她雷點的傢伙。
這個世界出問題了嗎?還是說這是一種新型的、她尚未理解的嘲諷方式?
她下意識地環顧這間奢華到令人髮指的包間。天鵝絨包裹的牆壁柔軟而靜謐,角落裡那塊用燙金字型寫著“情侶包間半價”的告示牌,顯得尤為刺眼——沒錯,為了省下一半的包間費,這兩個死對頭硬是組隊開了個情侶間。
就在這時,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帶著一股滾燙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她心底最深的角落裡“啵”地一下冒了出來:
難道……這傢伙喜歡我?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立刻在心裡狠狠掐滅了這個火苗。開什麼玩笑!
這個叫伊歐文的傢伙,從被洛加里斯“聘用”開始,就沒一天不跟她對著幹。
他用那些華麗又空洞的辭藻諷刺她是個只認錢的俗物,每次看到她被氣得快要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他那張俊美得人神共憤的臉上,就會露出那種得逞的、讓人想一拳搗過去的壞笑。
他怎麼可能會喜歡自己?
可是……等等!
莉莉絲的思緒猛地剎住,一段被她當成廁紙讀物的記憶,在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來——那是前幾天從坊市淘來的、書頁都捲了邊的坊間話本。
書中有一段情節寫得明明白白:有些極度幼稚的雄性生物,為了吸引心儀雌性的注意,會故意用欺負和捉弄的方式來表達那笨拙又彆扭的好感。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為了“借”活動經費,不止一次地威脅過他;
賭輸了急眼,也曾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按在牆上……可他除了誇張地驚呼、用吟遊詩人那套悲天憫人的腔調抱怨之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還過手。
(旁白:事實上只是伊歐文一個西階法師,單純打不過六階的歸零者刺客,還不了手。)
他捉弄她,是為了吸引她的注意。
他從不還手,是因為他捨不得。
現在,他甚至主動給她錢……
這個邏輯鏈條一旦形成,便在她心中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