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位看上去六十歲上下的老者,身形挺拔,脊背筆首,沒有半分這個年紀該有的佝僂老態。
一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亂,根分明,配上那身裁剪合體、用料考究的昂貴禮服,讓他看上去不像個常年與神祇打交道的主教,倒像是一位即將赴宴的老牌貴族。
他臉上掛著溫和從容的笑意,眼神清澈見底。進門時,他還側過身,對替他拉門的年輕女服務生禮貌地脫帽致意,那一連串優雅的動作惹得小姑娘臉頰飛紅,慌忙低頭退了出去。
可在看清包間裡坐著的、那個緊張到快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棕發女孩時,老者停住腳步,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垮下來,像是心裡的一塊石頭在這一刻悄然落地。
“露西婭……我的孩子。”
普羅佐洛夫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踏實。
他大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仔細地從她的髮梢掃到腳尖,確認她西肢健全、氣色尚好,眼底那根緊繃了不知多久的弦,這才徹底鬆了下來。
“你還活著。”他低聲說,語氣裡沒有半分質疑,只有沉甸甸的慶幸,“太好了,你還活著。”
露西婭愣住了。老師的反應,和她預想過的任何一種場面都對不上號。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來:“老師,您……”
“我去過白港了。”普羅佐洛夫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力道沉穩而剋制。
他那雙總是盛滿睿智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後怕與釋然交織的複雜情緒。
“你原先那座教堂,早就空了。我找遍了整個下城區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個角落,挨家挨戶地打聽,卻連你的半點訊息都問不到。”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幾天,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最壞的結果——我以為,你早就被那群瘋子,悄無聲息地處決了。”
老者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強迫自己把那段惶不可終日的回憶壓回心底。
“後來我才想起,當年逐你出教區前,我私下塞給你的那枚通訊水晶,我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試著喚了一次。”
他的嘴角終於重新彎起一抹笑,這一次,笑意裡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暖意,
“沒想到,真的連上了。你真的還活著。”
普羅佐洛夫主教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告訴老師,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裡?受了什麼苦?”
面對恩師真切的關懷,露西婭心中最後一點隔閡也煙消雲散。
可緊隨其後湧上來的,卻是一陣更深的心虛和尷尬。
這……該怎麼解釋啊?
說自己被親王殿下一眼相中,帶去了遙遠的北境?
說自己現在正待在一個連名字都不能外傳的絕密實驗室裡,從事著足以讓整個聖教廷上下集體震怒、當場跳腳的“人造神術”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