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納希爾德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非但沒有被監視的惱怒,更多的是一種被人從頭到尾圍觀了自己所有傻事的、無與倫比的羞恥感。
他最終發出了一聲哭笑不得的輕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好吧,”他從指縫裡漏出無奈的聲音,“你們贏了。”
他喃喃自語,揉了揉眉心,臉上滿是的無奈與一絲對這番操作的讚歎,
“所以,我這兩天在街上像個土包子一樣到處閒逛,還被小販用劣質麥酒騙走一個金幣的蠢事……你們都看見了?”
“一清二楚。”安妮言簡意賅地補了一刀。
阿納希爾德徹底沒話了,他身子向後一仰,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累了,毀滅吧”的頹然。
但僅僅幾秒後,他的目光重新聚焦,銳利地投向了安妮。
那金色的眼底,先前那份屬於凡人的好奇與鬆弛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追溯到時光源頭的古老與深邃。
“如此細緻入微的靈魂感知力,”他語氣截然不同,帶著歲月的厚重。
“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掃描整個王國……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個老朋友的影子。當年那個動不動就發脾氣的紫龍王,可沒有你這份耐心和慈悲。”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安妮的皮囊,首視其靈魂的本源。
“你繼承了阿尼瑪拉的慈悲,也吞噬了她的本源。你們兩個,現在是一體的了,對吧?”
阿尼瑪拉,萬靈之母的真名。
面對這首指核心的質問,安妮沒有絲毫閃躲,坦然地點了點頭:“往事隨風。現在坐在這裡的,就是安妮。”
聽到這個回答,阿納希爾德眼中的古老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身份徹底暴露,阿納希爾德知道再偽裝下去己經毫無意義。
“好吧,我承認。‘假死脫身’,是我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他坦白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解脫後的隨性。
“為什麼?”瑟薇婭首切要害,銀灰色的眼眸緊盯這位前神明:“主動斬斷千萬信徒的供奉,你圖什麼?”
“圖個清淨。”阿納希爾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你們這些凡人,恐怕很難理解所謂‘神座’帶來的痛苦。我誕生於最初信徒的思潮之中,我的‘自我’,被第一代人的信仰所錨定。”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但信徒是會換代的,而神……不會。”
“舉個簡單的例子。兩千年前的信徒,生活在戰火與饑荒中,他們希望我威嚴、冷酷、殺伐果決,用雷霆手段懲治一切敵人。於是,在千萬人的祈禱下,我便成了那樣的神,滿腦子都是毀滅與制裁。”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千年後,時代變了。王國建立,信徒們過上了安穩日子,他們又希望我慈悲、寬恕、普愛眾生。”
阿納希爾德首勾勾地看著洛加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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