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清晏的夜風帶著幾分水汽,吹得廊下的羊角宮燈搖曳不定。
攸寧睡在小榻上,小嘴微張,呼吸均勻。
年世蘭手裡捏著一柄泥金蘇繡團扇,卻並不扇動,只靜靜地聽著周寧海的回稟。
“娘娘,奴才順著御膳房的線索往下查,發現崔槿汐領走木薯粉時,在夾道里被個冒失的小太監撞翻了食盒。那小太監手腳麻利,一邊賠罪一邊幫著收拾,暗中卻藏起了一小包。”
殿內的冰鑑換了新冰,寒氣絲絲縷縷地漫漫溢位,卻比不住年世蘭眼底的冷意。
“繼續說。”
周寧海壓低了嗓音,面露難色:“奴才抓了那小太監,他很快就熬不住刑招了。他……他是麗嬪娘娘身邊的人……”
“麗嬪?”年世蘭攥緊了扇柄,護甲在泥金扇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懷疑過是曹琴默為了爭寵自己下的狠手,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麗嬪。
愚蠢,真是愚蠢至極!
“去,把麗嬪請來。避著點人,別驚動了旁人。”年世蘭語氣森寒。
不過半個時辰,麗嬪便扭著腰肢進了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紅色的軟銀輕羅百合裙,髮髻上簪著兩支赤金紅寶石步搖,走起路來環佩叮噹,臉上還帶著盈盈笑意。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這麼晚了,娘娘叫嬪妾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麗嬪笑吟吟地福下身去。
年世蘭沒有叫起,只是冷眼看著她這副花枝招展的模樣,心底的火氣首往上躥。
她將桌上那包還未用完的木薯粉紙包,兜頭砸在了麗嬪的臉上。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好東西!”
紙包散開,白色的粉末糊了麗嬪一臉。
她先是驚愕,待看清地上的粉末時,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雙腿一軟,便重重跌跪在地上。
“娘娘……這……這是什麼?”麗嬪聲音發顫,連頭上的步搖都跟著哆嗦。
“這是什麼?”年世蘭冷嗤,“你宮裡的小太監己經招了。麗嬪,你膽子倒是不小,竟敢把手伸到溫宜的碗裡!曹琴默若是知道你拿她女兒的命去賭,她能活活撕了你!”
麗嬪嚇得魂飛魄散,膝行著撲到年世蘭腳邊,死死揪住她的裙襬嚎哭起來:“娘娘明鑑!嬪妾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謀害溫宜公主啊!嬪妾只是……只是氣不過那個莞貴人!”
“氣不過莞貴人,你拿溫宜撒什麼氣?”年世蘭一腳踢開她,眼神如刀。
麗嬪伏在地上,抽噎著交代:“莞貴人那狐媚子,自打承寵便霸著皇上,這幾日更是日日伴駕。嬪妾心裡憋屈,前幾日在花園納涼時,恰好聽見兩個灑掃宮女嚼舌根。”
“她們說,莞貴人宮裡領了木薯粉,這東西不好克化,幸好莞貴人還沒有孩子。若是……若是小孩子吃了,特別容易生病。嬪妾聽了這個話,不由……不由……”
麗嬪支支吾吾著,心中也十分懊惱。
“嬪妾錯了,嬪妾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想著溫宜公主吐兩口也不打緊,只要能把謀害皇嗣的罪名扣在莞貴人頭上,便是值了!娘娘,嬪妾全是為了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