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事房的小太監退下後,雍正掃了眼蘇培盛,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聽說,今日華貴妃賞了延慶殿東西?”
蘇培盛身子微僵,低頭道:“回皇上,端妃娘娘昨夜咳得厲害,華貴妃體恤,便賞了些尋常的補藥。這事兒,內務府是有記檔的。”
雍正撥弄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尋常的補藥……”他輕笑一聲,語氣卻冷得掉渣。“她倒是越來越有六宮之主的賢德做派了。”
蘇培盛脊背發緊,頭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話。
而此時的景仁宮,宜修雖被禁足,卻並不安分。
剪秋趁著夜色,將一個小太監領進了偏殿。
那小太監撲通跪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明黃色的藥包,雙手顫抖著奉上。
宜修坐在幽暗的燭光下,護甲輕輕劃過那藥包的邊緣,緩緩笑了起來:“年世蘭,你以為禁了本宮的足,這後宮就是你的天下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陰惻惻的:“本宮一日不倒,這紫禁城的天便一日也變不了。”
她抬起眼,看向那個小太監:“東西送進碎玉軒了嗎?”
“回娘娘的話,己經混進莞貴人日常進補的湯藥裡了。”小太監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邀功的諂媚。“奴才親眼看著溫太醫的藥童煎好,又看著莞貴人喝下去,才敢來複命。”
宜修滿意地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說話。她伸出手,剪秋立刻遞上一盞溫熱的牛乳茶。
她抿了一口,護甲在杯沿上輕輕敲擊,發出細碎的脆響。
“你做得很好。”她擱下茶盞,語氣平淡得跟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樣。“那包藥,莞貴人喝了有什麼反應?”
小太監連忙道:“回娘娘,莞貴人喝完之後說味道與從前略有不同,但崔槿汐說是煎藥火候的問題,莞貴人便沒有深究。”
“沒有深究……”宜修輕輕笑了,“她深究也無妨。那藥不過是最尋常的溫補之品,便是章彌來了,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剪秋在一旁介面道:“娘娘高明。只是奴婢愚鈍,既然那藥無毒,又如何能……”
“誰告訴你無毒就不能害人了?”宜修瞥了她一眼,眼裡全是得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碎玉軒方向那片沉沉的夜色,緩緩開口。
“本宮只是給她加了一味白薇,白薇性寒,能清熱涼血,本是調理陰虛內熱的良藥。且莞貴人底子偏熱,用白薇正合適,即便是章彌親自開方,也不過如此。”
她說著頓了頓,挑了挑眉:“但白薇偏偏有一味天敵,就是杏仁。”
剪秋一怔:“杏仁?”
“杏仁性溫,能潤肺平喘,單吃也是好東西。”宜修轉過身,護甲在窗欞上輕輕劃過。
“可白薇與杏仁同服,便會在人體內生成一種慢性毒素。初時毫無症狀,日子久了,便會漸漸侵蝕五臟六腑。”
“先是面色萎黃,神思倦怠,然後月事紊亂,氣血枯竭。”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到了最後,便是藥石罔效,香消玉殞。而且到那時,任是大羅金仙也查不出死因,只會當作紅顏薄命,積勞成疾。”
剪秋聽得後背發涼,小心翼翼地問:“那莞貴人……可會服用杏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