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見甄嬛想通了,這才鬆了口氣,替她掖了掖被角:“你明白就好。如今你只管安心養病,這後宮裡有貴妃娘娘鎮著,那起子作祟的小人,早晚會露出馬腳。”
安陵容也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香囊:“甄姐姐,這是我親手配的安神香,裡頭加了些寧心靜氣的草藥,你放在枕邊,夜裡能睡得安穩些。”
“多謝安妹妹。”甄嬛讓流朱接過香囊,笑著道了謝。
兩人又陪著說了會兒話,見甄嬛面露疲態,便起身告辭了。
待房門重新關嚴,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甄嬛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她盯著帳頂繁複的花紋,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小主,您怎麼了?”流朱端著盆溫水走過來,想要為她梳洗,卻發覺她的神色有些不對勁。
甄嬛搖了搖頭,只是將安陵容留下的那個香囊拿在手裡,輕輕摩挲著上面精緻的刺繡。
“流朱。”甄嬛輕聲開口,“你覺不覺得,眉姐姐和安妹妹,好像都變了?”
流朱一臉的不解,她回想起方才惠貴人和安常在的話語,略搖了搖頭:“沒變啊......小主,她們哪兒變了?”
“她們都變得極其信任貴妃娘娘。”
流朱愣了愣,笑道:“這也是人之常情嘛!小主,奴婢聽說之前惠貴人有孕遭人陷害,還有安常在父親出事,貴妃娘娘都出了不少力。”
“是啊,出了大力。”甄嬛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年世蘭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龐。
“可恩德歸恩德,她們如今字字句句都在維護翊坤宮,連半點疑心都不曾起。這樣的信任,太可怕了。”
她在這個宮裡,最大的倚仗除了皇上的寵愛,便是與沈眉莊。安陵容的姐妹同盟。
可如今,這個同盟的根基,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華貴妃連根拔起,移栽到了翊坤宮的院子裡。
甄嬛猛地睜開眼,將那香囊遞給流朱:“把這個香囊,拿去給溫太醫悄悄驗一驗。”
流朱心中一驚:“小主難道懷疑安常在......”
“防人之心不可無。”甄嬛咳嗽了兩聲,指尖緊緊攥著身下的錦被。“這後宮裡,除了自己,誰也不能全信。”
流朱接過香囊,手微微發抖,顯然被甄嬛的話嚇著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甄嬛已經閉上了眼睛,面色疲憊,便不敢再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的那一刻,甄嬛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那株光禿禿的海棠樹。
她不是不信眉姐姐和安妹妹,她是不信這吃人的後宮。
華貴妃能施恩,旁人也能施恩。今日她們替華貴妃說話,明日若換了旁人,又會如何?
甄嬛閉上眼睛,將那一縷不安深深壓進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