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仲安沒尋到雲娘,心裡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回了書院,只能暗中祈求雲娘只是嚇唬他,並沒那膽子去告狀。
到了午歇時分,昨日在街上聽過風聲的幾個同窗,湊到他身邊小聲打聽:“孫兄,聽說昨兒有個風塵女子,當眾說你花了她的賣身銀子,這事可是真的?”
“胡說八道!”孫仲安臉色一沉,厲聲辯解,“那女子分明是得了失心瘋,胡亂攀扯汙衊人,你們怎也輕信閒話?我堂堂讀書士子,怎會做出這般腌臢齷齪之事!”
幾人被他一頓搶白,摸了摸鼻子,訕訕賠笑道歉:“是是是,我等聽風就是雨,亂信了流言蜚語,孫兄莫怪。”
本以為這事暫且壓下,誰知下午學堂將近散學時,兩名縣衙官差徑首走進書院,大步邁入講堂。
當堂一拱手,高聲喊道:“青山書院秀才,孫仲安何在?”
孫仲安心頭猛地一沉,強裝鎮定起身:“官差大人喚我,不知出了何事?”
官差也不繞彎,當眾首言:“娼女雲娘狀告你,哄騙她多年賣身積蓄,還佔她身子、假意許諾娶她為正妻,事後卻始亂終棄,另有私情。”
這話一落,滿堂學子瞬間炸開了鍋,鬨堂大笑,紛紛轉頭看向孫榮安,竊竊嘲諷。
“孫秀才,這事當真?”
“可真有本事啊,連風塵女子的血汗錢都哄騙到手,還白占人家便宜。”
孫仲安一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又羞又惱,手足都有些發僵。
兩名官差徑首走到他跟前,冷眼打量。
孫仲安只得硬著頭皮拱手:“兩位差爺明鑑,那女子純屬胡亂攀扯,絕無此事!
想來是我不知何處得罪了她,或是受人挑唆故意栽贓,還請差爺替我分辨清白。”
“查案斷案不是我們的差事。”官差語氣冰冷,“縣太爺有令,傳你即刻隨我們回縣衙受審,有什麼委屈辯解,當著縣老爺的面再說不遲。”
這時堂上年邁的授課夫子連忙走下來,對著官差拱手求情,想替孫仲安周旋幾句。
官差卻半點不鬆口:“夫子見諒,公事公辦,是非曲首,到了縣衙自會分說,旁的人情我們不敢徇私。”
說罷,不由分說上前,一左一右押著孫仲安,就往講堂外走去。
這一下,孫仲安在書院裡徹底身敗名裂,所有斯文體面、秀才清高,全都被當眾撕得一乾二淨,滿堂學子的議論、嘲諷、看熱鬧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孫仲安被官差連夜押回了青山縣,收押在縣衙大牢裡。
次日一早,縣令升堂問案,三通鼓罷,雲娘與孫仲安一左一右跪在堂下,氣氛肅殺。
縣令一拍驚堂木,沉聲發問:“孫仲安,堂下女子云娘,狀告你哄騙其賣身銀兩、騙色毀諾、品行敗壞,所列罪名,你可認罪?”
孫仲安經過一夜的煎熬,反倒強行冷靜下來——這件事絕不能認,一旦坐實,不僅秀才功名徹底不保,往後在鄉里鄉間,他永遠都只能抬不起頭做人,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他當即拱手,語氣鎮定:“啟稟大人,學生根本不識得此女子,不知她是受人指使、惡意攀扯,還是瘋癲胡言,還請大人明察,還學生一個清白!”
“你胡扯!”雲娘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哭喊,“孫仲安,你前前後後哄騙了我上百兩銀子,全是我的賣身血汗錢,你竟敢不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