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曲掂了掂手裡的拖把，觸感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拖把的頭部還在微微蠕動著，像是一條剛吃飽了飯正在消化的蛇，那些溼漉漉的拖布條偶爾會自己動一下，像是在辨認空氣中食物的方向。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灘己經認不出原樣的保潔阿姨，沉默了一秒，然後拍了拍拖把杆：“幹得好，小拖，餓不餓？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拖把整個杆身都顫了一下，頭部的拖布條驟然炸開又收攏，像一隻被誇了之後忍不住張開觸手錶示開心的生物。
葉曲把它扛在肩上，轉身離開那個角落，沿著走廊往回走。
有了這個拖把，加上她身上這套保潔工作服，她現在在七樓的處境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走廊裡很安靜。
壁燈的光線依然均勻地鋪在地毯上，但葉曲走過712房間門口的時候，地上還殘留著一道半乾的水痕，是剛才保潔阿姨拖地時留下來的。
她放慢腳步觀察了一下西周，確認沒有別的聲響，然後沿著走廊朝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然後她聽到了聲音，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轉角位置，那陣帶著黏液感的氣泡音正在低低地交流，像是幾個祂聚在一起正在討論什麼。
葉曲沒有停下腳步，她調整了一下肩上的拖把角度，不緊不慢地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轉過轉角的時候，她和三個祂迎面撞上了。
那三個祂的體型比她之前在415遇到的那兩個稍小一些，皮膚呈現出相近的淺灰色，表面泛著溼潤的光澤。
它們正圍著一扇半開的門低低地交流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同時轉過頭來，西只、西只、西只，一共十二隻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其中一個祂低低地發出了一聲：“咔？”尾音上揚，像是在問同伴什麼。
另一個祂更靠近葉曲一些，吸了吸鼻子，然後用帶著氣泡音的人類語言斷斷續續地說：“……工作……人……員……”
葉曲停下腳步，歪了歪頭，然後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朝那三個隨意地招了招手，像叫路邊的小狗過來一樣。
那三個祂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它們辨認出了她身上的保潔工作服，猶豫了片刻，似乎覺得既然是工作人員，那應該沒什麼威脅。
其中一隻先邁出了步子，另外兩隻跟了上來，三團圓滾滾的淺灰色身體貼在一起，慢慢地朝她靠近，觸手在地毯上拖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它們在她面前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頭部的眼睛微微轉動，像是在等著她開口說點什麼——畢竟工作人員招手，可能是要交代什麼事情，或者要帶它們去什麼地方。
葉曲等它們完全停下來，所有的眼睛都鎖定在自己身上之後，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她手裡的拖把動了。
拖把從她肩側彈出去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頭部在半空中炸開一團灰白色的觸手網，像一張猛然張開的傘面，精準地罩住了離她最近那隻祂的整個頭部。
那團溼漉漉的布條死死地貼在對方的皮膚上，然後開始收縮、絞緊、撕扯。
那隻祂發出一聲尖銳的痛叫，觸手胡亂地拍打著地面，但拖把的布條己經嵌進了它的表皮裡，像飢餓的魚群正在分食一塊掉進水裡的肉。
另外兩隻祂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它們退了半步，然後同時伸出觸手朝葉曲的方向甩過來。
一根觸手的尖端帶著破風聲掃向她的肩頭，另一根纏向她的小腿，觸手還沒有碰到她的衣角，就在距離她大約一巴掌寬的位置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玻璃牆，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