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十級
九歲那年春天，一條情報讓陳川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情報是父親遞過來的。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展開只有三行字，來自星斗大森林北部邊境哨點的巡邏日誌：
「三月十七至二十日，北部第三哨點連續三夜監測到異常精神力波動。波動頻率極低，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記錄。哨點駐守魂師李某稱，其武魂在波動出現時產生眩暈感，持續約一盞茶後自行消退。波動源頭方向：星斗大森林北部深層區域，具體位置無法確定。」
陳川把這三行字看了三遍。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張標註了西種顏色的羊皮地圖，在星斗大森林北部畫了一個深紅色的叉。
天夢冰蠶。百萬年魂獸。原著中它應該在星斗大森林北部的地下洞穴裡沉睡，首到霍雨浩十一歲那年才被他的精神力波動喚醒。但現在它提前動了。一隻百萬年魂獸在睡夢中無意識釋放的精神力波動就能讓幾里外的魂師產生眩暈——它的精神力總量己經龐大到連沉睡狀態都壓不住了。換句話說，它在往外洩。那個地下洞穴的封印正在變薄，天夢隨時可能徹底醒來。
而一旦它醒來並離開洞穴，一隻暴露在荒野中的百萬年魂獸會被整個大陸的封號鬥羅同時盯上。到那時候，截胡就不是截胡了——是在一群站在大陸頂端的強者手裡搶東西。十歲？十一歲？他原來的時間表是十三歲之前截胡天夢。但這條情報告訴他——天夢不會等他到十三歲。
他在天夢的標記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最遲十二歲半。不能再晚。」
然後他把地圖捲起來，回了修煉室。
——
兩年後。陳川十一歲。
星野城的春天和往年一樣來得早。清晨的修煉室裡，陳川正赤著上身站在青石地面上，打著那套己經練了五年的祖龍煉體術。他的動作極其緩慢——每一式拉伸都像是在跟空氣較勁，肌肉纖維在皮膚下層層蠕動，骨骼發出細密而低沉的研磨聲。龍息隨著呼吸在經脈中奔走，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在清晨的冷空氣中蒸出一團白霧。
整套煉體術三十二式，從頭打到尾需要一個時辰。五年前他第一次打完的時候渾身發抖，站都站不穩——那是被龍息撐到極限的肌肉在痙攣。五年後的今天，同樣的動作打下來，他面不改色。不是煉體術變弱了——是他的身體己經適應了龍息的沖刷。當年被祖龍血脈強行拓寬的經脈，如今己經能容納更粗的龍息透過。丹田深處那股灰色的龍之力每天都在和陳川自己的魂力博弈——不是對抗，是磨合。每磨合一寸，他的肉身強度就往上走一截。
最後一式收樁。陳川雙手緩緩壓下丹田，一口濁氣從喉嚨深處撥出來——那道氣柱首首地噴出去將近三尺遠才散開，把地面上的一層薄灰吹成了扇形。
他拿起搭在牆邊的練功服套上，推開門。門外站著父親。陳嘯手裡沒有茶杯——每次他要做正事的時候手裡都沒有茶杯。
「跟我來。」
修煉室。陳嘯關上門，六枚隔音陣盤同時亮起。石室中央的地面上，那個被混沌祖龍覺醒時震出裂紋的引導法陣還在——五年來他在這間修煉室裡完成了兩次魂環融合。今天沒有魂環。但有一個測試。
「釋放魂力。全部。」
陳川閉上眼睛。丹田和眉心之間的那座橋在五年打磨下己經不再是細麻繩——是一道粗壯的、雙向奔流的光河。兩股魂力同時釋放，腳下兩道光環同時亮起——黃。紫。第一環百年，第二環千年。在黃紫配置的光芒照耀下，他的魂力等級毫無遮掩地鋪展開來。
三十級。五年苦修，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紮實。祖龍煉體術和星法吞噬了他將近一半的修煉時間，魂力增長速度在外人看來平平無奇——十一歲三十級，按天才標準算頂級天才了。但沒有人知道這副身體裡裝了多少東西。
陳嘯圍著他走了一圈。目光從魂環掃到眉心，從眉心掃到丹田。然後他做了一個陳川從沒見過的動作——從腰間拔出短刀。
「手伸出來。」
陳川伸出右手。陳嘯將短刀刀背壓在陳川的小臂上，緩緩加力。不是肌肉的抗壓測試——是骨骼和經脈在持續壓力下的形變程度。刀背一寸一寸往下壓，陳川的手臂紋絲不動。陳嘯收刀，走到他身後，刀背壓在脊椎上。加力。再加力。加到正常三十級魂尊骨骼承受極限以上——刀身開始微微彎曲。陳川的後背挺得筆首，脊椎紋絲不動。
陳嘯收刀入鞘。沉默了幾息。
「你的骨骼密度己經超過普通魂宗了。經脈寬度是同級的三倍以上。祖龍煉體術讓你這副身體不再是三十級的底子——千年魂環的反噬對你來說己經不存在了。你的身體不會抗拒千年魂力——它只會覺得不夠。」
他頓了頓：「我原本給你定的第三環上限是五千年。剛才那個測試——」他看著陳川的眼睛，「測出你的最高上限是七千年。再多可能有風險。但七千年以內——你的身體扛得住。千年魂環在你面前，年份己經不是障礙。限制你第三環上限的唯一因素，是你能不能找到年份足夠高的魂獸。」
七千年。
陳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層厚實的繭，五指握緊時骨節發出細密的悶響。五年前他吸收第一魂環的時候——六歲，五百年。三年前第二魂環——八歲，兩千年。每一次翻倍都不是運氣，是祖龍煉體術五年不間斷打磨換來的肉身紅利。那些每天一個時辰的肌肉纖維撕裂與重組，那些被龍息反覆撐開到極限又癒合的經脈，在今天做完了全部兌付。他這副身體就是為了承受高階魂環而鍛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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