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踩著暮色回到阿公阿婆家時，竹簍裡的蛤蜊和螺殼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暖紅的光。
阿婆正在院子裡擇一把海菜，見兩人滿載而歸，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哎喲，收穫不少嘛！這蛤蜊肥，今晚阿婆給你們煮個蛤蜊湯，鮮得很。”
陌漓月把竹簍放在井臺邊，蹲下身一邊沖洗蛤蜊上的泥沙，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阿婆，你們這村裡的海鮮，平時都怎麼賣呀？”
阿婆嘆了口氣，手裡的海菜擇得慢了幾分：“還能怎麼賣，都是自家吃些，多的挑到鎮上去賣。可鎮上的收貨郎壓價壓得狠，活蹦亂跳的大蝦只給三文一斤，曬乾的魚乾更便宜，兩文都不到。村裡好些人家打上來的魚賣不出價，只好自家醃了存著，存多了又吃不完，白白糟蹋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兩年收成不好，有幾戶人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陌漓月聽了，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她沖洗完蛤蜊，站起身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笑道：“阿婆，我想在村裡收一批海鮮，不管是活的還是曬乾的，我都要。價錢呢，活蝦我給十文一斤，乾魚給二十文，其他的像蛤蜊、螃蟹、海螺這些，都按這個價往上走，比鎮上高好幾倍。”
阿婆一聽，手裡的海菜差點掉了，瞪大眼睛看著陌漓月：“姑娘，你不是在說笑吧？十文一斤？那可比鎮上貴了三倍！”
“沒開玩笑。”陌漓月笑著從腰間摸出一隻鼓鼓的錢袋子，在手裡掂了掂，“我這趟出來就是想帶些新鮮海貨回去，越多越好。阿婆幫我跟村裡人說道說道，讓他們有貨的都拿來，我全收。”
阿婆又驚又喜，連忙放下手裡的海菜，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走：“好好好，我這就去跟隔壁老周家說去！他家曬了一院子的魚乾正愁賣不出去呢！”說著便風風火火地出了門，腳步比年輕人還利索。
不到半個時辰，阿婆家的院子裡便熱鬧起來了。
先來的是隔壁的老周叔，扛著一大筐曬得金黃透亮的魚乾，怯生生地放在院子中央，搓著手看著陌漓月。
陌漓月也不含糊，蹲下身翻了翻魚乾的成色，點了點頭：“品相不錯，二十文一斤，這一筐我估摸著有三十來斤，給您算整六百文。”老周叔接過銅板時手都在抖，連連道謝，轉身又跑回家去搬第二筐。
接著來的是村尾的張家嬸子，提著一桶活蹦亂跳的海蝦，蝦殼泛著青亮的光澤，顯然是剛撈上來的。陌漓月彎腰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十文一斤，這桶大約四五斤，算您五十文。”張家嬸子愣了半天才接過去，眼眶都紅了，說是家裡已經半個月沒見著現錢了。
再後來，陸續有人扛著曬乾的墨魚、醃好的鹹魚、成串的乾貝、還有幾筐新鮮的蛤蜊和海螺過來。
院子裡漸漸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海貨，阿婆和阿公忙前忙後地幫忙過秤記賬，墨九塵則站在陌漓月身後，替她接貨付錢，動作麻利得像是做過千百回。
陌漓月來者不拒，只要能入口的，只要是漁村人自己曬的、自己撈的，她都按說好的價收了。有些實在品相差的，她也不讓人白跑一趟，隨手塞幾文辛苦錢，笑著讓人家下次有了好的再送來。
天色徹底黑下來時，院子裡的海貨已經堆得像座小山了。陌漓月的錢袋子空了小半，但多了半個儲物戒指的一大堆魚乾、蝦乾、乾貝、鹹魚、活蝦、活蟹，還有好幾大包海帶和紫菜，滿滿當當地塞了幾千斤。
阿婆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蛤蜊湯從灶房裡出來，招呼兩人歇手吃飯。湯裡還放了幾片姜和一把蔥花，鮮香撲鼻，奶白色的湯麵上浮著點點油花。
陌漓月接過碗，喝了一大口，鮮得眯起了眼睛。
“好喝！”她由衷地讚歎。
阿婆在一旁坐下，看著她喝湯的模樣，滿眼都是慈愛：“姑娘，你這一收，村裡好幾戶人家這個月都能吃上飽飯了。你是不知道，老周家那幾個孫子，天天啃鹹菜就稀飯，已經好幾個月沒嘗過肉味了。你這一下子給了他六百文，夠他家吃一個月的了。”
陌漓月放下碗，笑了笑：“阿婆，以後要是我再路過，還來收。你們村的海貨質量好，比我在鎮上買的好多了。”
阿婆高興得連連點頭，又轉身去灶房添了一碗飯端過來，非要她多吃點。
飯後，陌漓月坐在院子裡消食，看著滿院子堆著的海貨被自己一件件收進儲物戒指裡，心裡盤算著回頭到了下一處還能再收些什麼。
墨九塵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阿婆泡的粗茶，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阿漓明明可以自己出海捕撈，卻多此一舉在村子裡收購，還是心軟呀！
夜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潮汐的氣息和遠處漁火的微光。村口那幾棵椰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幾個孩子的笑聲隱隱約約地從沙灘那邊傳過來，被海風揉碎了，散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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