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竹樓前的臺階上坐下,雙手托腮,盯著頭頂那片不會移動的灰白色空間頂。
等待總是比想象中更漫長一些。她大概數了二百多次呼吸,外面依然沒有動靜。
塵月環是墨九塵滴血認主過的法器,她待在裡邊感知不到外面的具體景象,只能隱約覺察到空間與外界的聯絡沒有中斷,說明他還活著,靈力也還算平穩。這個認知讓她勉強按住了想強行破開空間出去的念頭。
又過了一陣,她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鈍器撞上什麼結實的東西,緊接著是一陣極細微的嗡鳴,像是什麼陣法被觸動的餘韻。
然後她聽見墨九塵的聲音,比方才清晰了一些,像是從水中浮出了水面:“好了,你出來吧。”
陌漓月幾乎是立刻順著那股引導的拉扯力退出了塵月環。
重新落在甲板上的瞬間,海風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水汽和一股她從未聞到過的氣息,像是深海底層被翻攪起來的沉積物和某些更古老的礦物質的氣味。
她站穩後先掃了一眼四周——靈舟正靜靜地懸浮在一片幽暗的空間中,四周不再是翻湧的海水,而是一片被靈力屏障隔開的巨大空腔。
頭頂上方是倒懸的巖壁,掛滿了細長的鐘乳石,有些尖端的石筍還在往下滴水,落入腳下那片幽藍的海水中,發出清脆的迴響。
墨九塵站在船舷邊,正抬頭望著前方。陌漓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怔了一下。
空腔深處,有一片幽藍的光在緩緩流動,像是海底深處生長出來的某種發光植被,又像是晶體在吸納著周圍的水光。
那片光的範圍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幾乎佔據了整個空腔的半面,光色清冷,卻並不刺眼,甚至帶著某種規律性的明滅,像是海浪拍打礁石時的節奏,又像是某種沉睡的生命在均勻地呼吸。
“這是什麼?”陌漓月走過去,在他身邊停下,聲音在這片空曠的巖洞中微微迴盪。
墨九塵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那片藍光之上:“剛才被捲進漩渦的時候,靈力屏障撞到了什麼硬物,我以為是礁石。
後來水壓變了方向,船身被推到了這個空腔裡。”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不是天然的洞穴。底部有被開鑿過的痕跡。”
陌漓月聞言也仔細看了看腳下那片幽藍的海水,又看了看洞穴四壁那些過於規整的切割面。
確實不是天然形成的輪廓,有些巖壁的稜角過於平直,透著一種打磨過的齊整。
她蹲下身,伸手探出船舷,指尖觸到了水面,溫涼的海水順著她的指縫流過去,水中沒有明顯的海流,平靜得不像是與外界相通的水域。
小冥在玄天珠裡表現得很安靜,沒有像發現靈脈時那樣雀躍,也沒有催促。
她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見他正抱著膝蓋坐在那片新開的海域邊緣,歪著頭像在側耳傾聽什麼,表情認真又懵懂。陌漓月收回神識,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墨九塵:“下去看看?”
墨九塵沒有反對。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兩顆避水珠,遞了一顆給她,又往自己身上套了一層薄薄的靈力罩,將靈舟收入儲物戒中。
兩人無聲地沉入水面,避水珠在周身撐開一層透明的氣膜,將海水隔絕在外,腳下的幽藍光暈隨著他們下潛的深度越來越清晰。
越往下,空腔的輪廓越顯開闊。四壁的切割面更加規整,部分巖壁上甚至有淺淡的刻紋,被水汽侵蝕得有些模糊,但仔細看時能辨認出一些簡單的線條,像是古早的符文或某種樸素的裝飾紋路。
陌漓月伸手拂過一處刻紋的凸起,指尖傳來微弱的靈力迴響,並不強烈,卻透著一種與周遭環境完全不同的質地,像是很久以前曾有人在這樣的深海中留下過自己的印記。
那一片幽藍的光在他們下沉到大約十餘丈的時候終於呈現出全貌。那是一整面嵌在巖壁上的巨型晶體,通體瑩藍,表面光滑如鏡,光線從晶體內部漫射出來,均勻而柔和。
晶體的尺寸大得驚人,足有半座陌園的寬度,邊緣與巖壁融為一體,像是從地底深處自然生長出來,又被一層透明的靈力覆膜包裹著,保護得極好。
陌漓月在晶體前停下來,隔著海水看著那片瑩藍色的光壁,忽然覺得這面晶體像一面沉睡了很久的鏡子,正在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睜開眼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