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漓月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捧著那杯溫熱的豆漿小口小口地啜著。
窗外的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那瓶插著海棠的玉瓶被光線映得微微發亮,花瓣上還綴著幾顆細小的水珠。
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那片光影,覺得日子像這杯豆漿一樣溫潤妥帖,不燙嘴,也不寡淡。
墨九塵坐在她對面,面前的碗碟已經收了大半,只留了一杯茶在手裡。
他沒有急著喝,只是握著杯壁,指尖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暗戳戳地瞄了一眼,又欲言又止。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陌漓月覺察到他的異樣,也不著急追問,只當他是在醞釀。
又過了一小會兒,墨九塵放下手中的杯子,忽然毅然決然開口:“阿漓,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陌漓月抬眼看他,見他神色帶著一絲期望又含著一絲忐忑,但那句“有件事”說得比尋常更慢一些,像是特意放慢了語速,好讓每個字都落得穩當。
她放下豆漿碗,把身子微微坐正了一些笑著說道:“你說。”
墨九塵沒有立刻接話。
他伸手從塵月環裡取出那枚已經翻過許多遍的玉簡,有些猶豫地往陌漓月桌邊推向她的方向。
玉簡觸到桌面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是一顆被小心放下的石子。
“你先看看這個。”
他沒有催促她去看,只是把玉簡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然後重新端起茶杯,低頭飲了一口,像是給她留出足夠的時間來開啟它。
陌漓月看了那枚玉簡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伸手將它拿起來,分出一縷神識探入。
玉簡裡的內容並不長,排布得很有條理——先是關於高階修士繁衍不易的說明,然後是幾種上古時期用以輔助孕育的靈物與丹藥記載,最後附了一張清單,列著所需的天材地寶和靈草名稱,大部分條目旁邊都做了標記。
有幾處標記是“已確認”,有幾處是“待查”,還有幾處用極淡的墨線圈了起來,像是正在關注中的條目。
陌漓月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讀完,神識退出玉簡後,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那枚玉簡又握在掌心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溫潤的玉簡,透過半透明的玉質能隱約看到內裡流動的細微靈光,像是有人一遍遍以靈力撫過,才養出這般溫潤的光澤。
他翻過很多次了。這個念頭浮上來時,她的指尖在玉簡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順著那些經手的痕跡一路探過去,不必追問,也知道那背後是怎樣一種不急不躁的鋪陳。
墨九塵見她放下玉簡後很久沒有說話,便開口解釋道:“不是要你馬上答應。只是閉關那陣子,我翻了些典籍,覺得這些法門可行,就慢慢記下來了。”
他說得平實,像是在講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清單上的材料有些已經能找到線索,有些還不確定,但都不急。”
陌漓月把那枚玉簡收進自己袖中,抬頭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迎上來。
她開口時聲音沒有刻意放輕,語氣平常地問了一句:“你準備多久了?”墨九塵想了想,像是真的在心裡數了一下日子:“從海上提過那件事之後,回來便開始翻了。”
他把杯盞又端起又放下,像是藉著這個動作把話頭遞給她,語氣比方才更加平緩,“不是一時興起,是想了挺久的。你要是覺得還早,我們可以先放著,等材料集齊了再說。”
陌漓月看著他,目光在他眉眼間停了一會兒。
他眼底的期待很濃,像是被晨光洗過,不留意便看不出來,但藏著一點她熟悉的耐心——那種曾經在海上陪她釣魚時、在島上挖礦時、在漁村收海貨時,他不急不躁地做著手中之事時特有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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