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竹林，棲霞院裡的酒己經換了三壺。
最後一壺是塗白從東海帶回來的桃花釀，入口綿軟，後勁卻足。
冷卿月靠在靈泉邊的青石上，手裡捏著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著天上的月亮和燈下的流光。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暗銀色的纏枝蓮紋，腰間繫一條冰藍色的絲絛，將腰身收得極細。
長髮沒有束，散了半肩，鬢邊別了一朵下午從山上摘的野梅，花是白的，襯得她的臉更白，白到近乎透明。
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一截鎖骨，鎖骨上面有一顆小痣，像一滴墨落在雪地上。
塗白坐在石桌對面，桃花眼半闔著，酒意讓他的臉染了一層薄薄的紅。
他看她，看了很久，久到柳笙歌和徐招鶴己經帶著喝醉的姜晚回去了。
久到冷鶴鳴收拾完碗筷也回了自己的院子，久到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一壺還沒喝完的酒。
“你看夠了沒有？”冷卿月歪了歪頭，聲音帶著酒後的軟。
塗白笑了。
那個笑不像平時那樣吊兒郎當，酒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下來，笑也變得慢了，像一抹慢慢化開的糖。
“沒看夠。”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今天很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塗白認真地想了想。
“你哪天都好看，但今天最不一樣。”
冷卿月低下頭，看著杯中的酒液。
桃花釀的香氣混著晚風中的梅香，讓她的腦袋有些暈乎乎。
她平時從來不會讓自己喝到這個地步，清醒是她的盔甲，是她的底牌，是她在任何場合都不會丟掉的武器。
但今天她不想拿著武器了。
今天她想把盔甲脫下來放一放。
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塗白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掌心很燙，貼在她裸露的手腕上，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醉了？”他問。
“沒醉。”冷卿月抽回手，站首了身體。
但她站穩之後沒有退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塗白麵前，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檀木的香味。
塗白沒有退。
他坐在石凳上，仰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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