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天藍色的眸子裡沒有平日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反而像是被落日的餘暉泡軟了一層,眉眼之間浮著一道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坐。”
她只說了一個字。
昔夜愣了一下,依言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那把椅子他坐過一次——第一次來天文社的時候就是這把,椅背高得離譜。
那天他就是坐在這把椅子上和那個藏在靠背椅後面的人隔空喊話的。
如今再坐下,倒有種故地重遊的奇妙感。
刻律德菈沒有回到那把巨大的靠背椅上。
她走到桌角,拿起一個白瓷茶壺,動作不太熟練地斟了一杯熱茶。
熱水注入杯中的聲音在安靜的天文社裡格外清晰,水汽嫋嫋地升起來,裹著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
她把杯子推到昔夜面前,杯底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昔夜低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又抬頭看了看刻律德菈,眉尾微微挑起來。
“社長大人,你還有這手藝?”
刻律德菈沒有立刻接話。
她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他的眉眼裡。
“你不知道的事兒還多著呢。”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卻藏不住那顯眼的嘚瑟。
昔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溫度剛好,茶的甜澀在舌尖上不緊不慢地化開。
“你是不是喜歡我?”
昔夜含在嘴裡的那口茶“噗”地一聲噴了出去,褐色的茶水像天女散花一樣傾瀉在了刻律德菈臉上。
那杯茶他是真的猝不及防。
刻律德菈被淋得整張臉都在滴水,睫毛上掛著一顆搖搖欲墜的茶珠。
她整個人懵了一瞬,隨即噌地站起身來。
“你幹嘛啊!”
昔夜也站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抽出桌面上的紙巾遞過去。
“不是姐們!能不能不要在人喝水的時候說這些雷霆話語啊!你這誰頂得住?”
刻律德菈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可那股狼狽勁兒一時半會兒是擦不掉的。
她索性把溼透的劉海往後一捋,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重新看向昔夜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竟然沒什麼惱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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