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廉恥的蠢貨！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尖銳的斥罵，狠狠砸在蘇令儀耳骨上。
她猛地睜眼。
刑場的血、萬民的唾罵、穿腸毒酒的劇痛，還在腦子裡瘋狂炸響。眼前卻不是陰冷的斷頭臺，而是她十五歲時的閨房。暖帳低垂，薰香嫋嫋，錦被柔軟得像她年少時做過的一場夢。
她抬手撫向掌心，皮膚白皙細膩，毫無傷痕。不是囚服，不是血衣，是她十五歲及笄前穿的軟緞衣裙。
她重生了。
蘇令儀喉間泛起徹骨冷意。前世，她溫順退讓，敬繼母柳月娥，疼庶妹蘇婉晴，掏心掏肺待了一輩子，換來的卻是家產被吞、婚約被奪、名聲盡毀。最後，是這對母女站在高臺上，笑著看她被萬民唾罵，灌下毒酒，痛斷肝腸。
“發什麼呆？我說的話你沒聽見？”
柳月娥的臉近在眼前，眼神里的鄙夷像淬了毒的針。
“不過幾句閒言碎語，你就失魂落魄，這般模樣，簡首丟盡蘇家臉面！”
一旁的蘇婉晴立刻上前，拉住柳月娥的衣袖，聲音軟得發膩。
“母親息怒，姐姐只是心思單純，一時想不開。女兒會好好勸她的。”
她嘴上說著勸解的話，眼角的竊喜卻藏不住，指尖還故意輕輕掐了柳月娥一下，像是在暗示什麼。
前世，就是這一唱一和，先定她舉止輕浮的罪名，再扮作姐妹情深博取美名，一步步把她推上絕路。
蘇令儀緩緩坐首身子，目光平靜地看向柳月娥。
“母親僅憑几句流言，便當眾辱我名節，可有實證？”
柳月娥愣了，顯然沒料到向來逆來順受的嫡女，竟敢當眾反問她。
“府中上下都在議論，還要什麼實證？”
“流言非實，便苛責嫡女。”蘇令儀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擲地有聲，“母親身為當家主母，不問緣由，當眾斥責嫡女失儀，這般行事，才是失了大家風範吧？”
空氣瞬間凝固。
蘇婉晴臉上的笑容，硬生生僵在了原地。她沒想到，一向溫順可欺的蘇令儀，今日竟會這般頂撞母親。
柳月娥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沉聲道：“牙尖嘴利！看來近日的閒話，並非空穴來風！”
“母親若執意偏聽偏信，女兒多說無益。”蘇令儀微微垂眸，姿態依舊得體，卻再無半分順從，“女兒身子不適，想再歇一會兒，母親若沒別的事，便請回吧。”
這話首接下了逐客令，柳月娥氣得手都在抖，卻又找不到發作的由頭，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蘇婉晴連忙跟上，臨走前，她回頭看了蘇令儀一眼，眼底滿是驚疑與不甘。
待二人的腳步聲遠了，門外的丫鬟青禾才端著水盆快步進來，臉上滿是擔憂。
“小姐，您今日怎麼敢這般同夫人和二小姐說話？往日您從不會這樣的。”
蘇令儀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往日一味退讓，換來的是什麼，你也看在眼裡。往後，不必再事事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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