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差人傳下口信，三日後秋祭大典，所有在京文武官員盡數到場，不得託辭告假缺席。”
“訊息一入各府衙門，先前收受世家饋贈的官員，此刻府中皆是一片慌亂，連平日穩坐公堂的幾位三品文官，也閉門不出與人往來。”
“不少人私下派人去往城西別院，想要尋主事商議脫身之法，可別院大門緊閉，護衛攔著所有訪客，一概不予通傳。”
“冉龍勝一身勁裝立於廊下，口音帶著川渝獨有的頓挫，說話語氣沉穩有力。”
“我手下巡防弟兄守在各條官巷，但凡有官員下人奔走互通訊息，全部悄悄記下府邸名號，整理成冊歸入證物。”
“這般多官員心神不寧，足見他們心中清楚，大典之上全套證據呈上，往日收受田產谷石的舊事再也遮掩不住。”
“蘇令儀指尖輕翻手中農戶證詞簿冊，目光落在紙上密密麻麻的手印上，語聲平緩。”
“其中部分底層官員只是礙於世家權勢不敢拒絕饋贈，並非主動勾結牟利，可也有身居高位者，常年與世家互通私利，囤積上千石私糧分潤。”
“二者輕重有別，待到殿上陳述之時，需分清楚主動攀附與被動脅迫，不可一概而論，失了公允。”
“蕭景淵立於窗前，望著街巷往來慌張的下人，緩緩開口。”
“如今人心浮動，世家定然會趁機暗中許諾高官厚祿，拉攏官員當庭一同辯駁，混淆殿上視聽。”
“御史那邊方才送來訊息，己有五名官員連夜登門，想要勸說御史暫緩呈上奏摺，許諾事後贈予千石谷石與城郊良田。”
“御史堅守本心，將來人說辭、許諾之物盡數記錄，新增一卷脅迫監察官員的證物。”
“冉龍勝抬手抱拳，語聲鄭重。”
“我己調派城防兵士，分守各大官員府邸街巷，但凡世家下人登門遊說、送禮施壓，當場攔下留存人證。”
“昨日遠郊藏匿私糧的村落傳回訊息，世家派人往各村分發少量谷石，收買農戶，想要農戶大典之上改口翻供。”
“那些農戶早前受過世家囤糧抬價之苦，又見過官倉常年平價放糧，無人願意收下谷石更改證詞，反倒將送糧管事的樣貌、對話一一告知值守之人。”
“農戶心中自有一杆秤，誰讓百姓安居樂業，誰常年搜刮民脂民膏，他們分得清清楚楚。”
“沈憐月捧著一疊早年糧價記錄走入屋內，紙張邊角略有磨損，皆是往年各地糧倉留存原件。”
“這是我當年沈家尚未蒙難時，記錄下的數年糧價臺賬，荒年世家囤糧，一石谷石售價翻三倍，尋常農戶傾盡積蓄也難以飽腹。”
“如今新舊賬冊相互對照，更能看出世家多年藉著糧政盤剝百姓，籌謀己久。”
“蕭景淵伸手輕輕撫過泛黃紙頁，語聲沉了幾分。”
“正因百姓常年受這般苦楚，此番整頓糧政才勢在必行，不可半途而廢，任由世家繼續把持天下糧倉。”
“城西別院之內，一眾主事困在屋內徹夜商議，卻想不出萬全對策，所有銷燬、轉移、收買人的舉動，盡數留下新的憑據，越遮掩破綻越多。”
“後廚雜役依舊按時留下平安記號，院中管事日日盤問監視，卻尋不到半點把柄將人扣押，關鍵人證安穩無恙。”
“河道、山道、城郊村落的值守人手不曾削減半分，世家再也無法大批次轉運谷石、焚燬文書。”
“如今只待大典之日，所有線索、人證、物證齊聚大殿，一一拆解世家多年佈局，理清朝野亂象。”
“不少良知尚存的官員，私下悄悄送來往年收受財物的清單，主動悔過，只求從輕處置，這類自白文書單獨歸檔，作為從輕考量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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