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卻看到那姓顧的書生,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握緊。
看他的神情,也像是有什麼內情。
沈微抬頭,示意朱棣去看那頭。
這不像是沒被盤剝的樣子。
朱棣低頭思索,迅速明白。人到中年,興許對於盤剝早就習以為常,也失去了反抗的勇氣,唯有青年,滿腔都是對世事不滿的憤懣,火種還沒熄滅。
看來可以打聽點什麼。
在這家坐了會兒,沈微藉口腳疼,硬要去後院休息。
而朱棣趁機吆喝著,同那幾個年輕書生行令閒聊。
等氣氛熱絡後,朱棣便單刀首入,問起顧書生剛才是不是對賦稅有意見。
顧書生連連擺手,“我怎麼會對朝廷法度有什麼意見,只是,唉,心疼我爹!”
“顧兄,大家都是如此過來的.....”
“從來如此,就對麼?”
顧書生忍不住放大嗓音,“我輩讀書人,路見不平,難道不該去盡力改變現狀?”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沈微悠悠說道。
顧書生一愣,豪氣衝起,“對!橫渠先生的絕句,正符合我心中所想。”
朱棣也開口,“我在北邊也認識不少大官,要是說清楚了,沒準能幫你上達天聽呢。”
“天聽太遙遠,先顧好眼前再說。”
顧書生擺手,仔細說來,“我對賦稅不滿,卻是因為隱田的事。”
稅收的大頭三個,田稅,人丁稅,徭役。前兩者還好,是固定的,但徭役由當地官府指定,臨時抽調,活動空間大,徭役也是最重的。
歷朝歷代都有人想盡法子隱田避稅,不是新鮮事。朝廷也會與時俱進,修補漏洞,首到下一次,新的漏洞出現。
沒有完美的制度,只有不斷精進的制度。
例如明初,為了查隱田,老朱創立了魚鱗冊和黃冊制度,即官府用的土地登記本和人口登記本,做收稅依據。
不過有了明確的界限,才能提供跨越界限的空間。
朱棣不解,“官府都寫明瞭,怎麼搞?作假?”
“不,冒名頂替,田產在官府雙冊上寫了甲的名字,但甲這個人早就不在了,又或者搬去外地,實際種地的是乙,交稅和徭役,都是乙在交。”
沈微點頭,古代又沒聯網,查不到隔壁縣的情況,官府就只認冊子,操作空間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