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偏院的燈亮到凌晨一點。
林梔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普通的硬殼筆記本，每一頁都寫得密麻，字跡工整卻很小，不湊近看根本辨認不出內容。
那是她從十六歲開始記錄的賬本。
不是普通的收支明細，而是林家這些年從她身上抽走的每一滴血的清單。
十西歲，替林婉寧頂替曠課處分，被學校記過一次。十五歲，被迫退學回家，理由是給林婉寧做課業輔導和整理錯題。十六歲到十八歲，以保姆身份照料林子軒的日常起居，每月沒有一分錢工資。十九歲，林家以她的名義向銀行貸款二十萬用於林子軒出國的擔保金，利息至今掛在她名下。
每一條都有對應的日期和佐證來源。
手機螢幕亮起，大寶的訊息彈了進來：媽咪，我把銀行那邊的貸款原始合同電子版調出來了，簽字那天的監控錄影也截到了，是林德正握著你的手按手印，你當時剛滿十九還沒到法定獨立簽約年齡，需要監護人在場，但合同上只有你一個人的簽名。
林梔盯著那段話看了幾秒，回覆：存好，先不動。
大寶又發了一條：還有一件事，我今天截獲了一段林家公司內網的郵件往來，林子軒在讓財務偽造一份你簽字的借據，金額八十萬，日期倒簽到三年前。
林梔正在敲字的手指停住了。
八十萬。三年前她剛生完孩子不到半年，連奶粉錢都要靠蘇晚晴接濟，林家要在那個時間節點上偽造借據，意思很明白。他們打算用一筆根本不存在的債務把她徹底綁死，讓她就算嫁入顧家也永遠翻不了身。
她閉了閉眼，手指在鍵盤上敲出幾行字：你能拿到那封郵件的原始伺服器日誌嗎？證明這封郵件是今天才生成的，不是三年前的舊件。
大寶的回覆來得很快：己經拿到了，時間戳和IP地址都能對上是今天下午兩點從林家公司內部發出的，媽咪你什麼時候用？
林梔想了想：先留著，等他們把借據正式拿到我面前那天再用。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
“媽咪。”大寶又發了一條訊息，語氣明顯比剛才遲疑了很多，像是斟酌了半天才打出來的，“今天那個人是不是來威脅你了。”
林梔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打下去：沒事，媽咪能處理。你把弟妹妹哄睡了嗎？
大寶沒有接她的話轉折，而是繼續說：蘇阿姨跟我說的，林德正提到了我們三個。如果他真的把訊息捅出去，顧家那邊會怎樣？
這個問題讓林梔沉默了很久。
會怎樣？如果顧深寒知道她有三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以他的性格，第一反應不會是憤怒或趕人，而是查。查完之後呢？如果他查出那三個孩子是五年前那個夜晚的產物，是他的血脈。那這段本來冷冰冰的契約婚姻會變成什麼樣？
她不敢想。
回覆只有簡短一句：哥不用擔心，媽咪會在他動手之前把這條路堵死。晚安。
關掉通訊視窗，林梔把筆記本合上鎖進行李箱內層的暗格裡，連著那些備份在加密U盤裡的錄音和截圖。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這些東西現在還不能亮出來。不是時候。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讓林家自己把手伸過來的契機，這樣她的反擊才師出有名，不會被顧家和外界解讀為忘恩負義。
同一時間，顧氏集團總裁辦。
助理把一份加密檔案發到顧深寒的私人郵箱，附了一行備註：關於少夫人過去五年的補充調查，出入境記錄那部分依然無法核實，但有新發現。
顧深寒點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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