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
顧深寒扔下這句話的時候，婚宴最後一批賓客剛散場，水晶燈的光還亮著，服務生在清理杯盞，整座大廳瀰漫著酒精蒸發後的冷清氣味。
林梔提著婚紗裙襬跟在他身後，穿過主廳，經過一道長廊，最終在二樓盡頭的書房門前停下。
顧深寒推開門，沒有回頭看她。
書房很大，深色胡桃木書櫃佔滿整面牆，辦公桌上檔案摞得整齊齊，連一根筆的位置都像被尺子量過，和這個人一樣，規整到令人窒息。
他解開西裝釦子坐進椅子裡，修長的手指從桌面抽出一份檔案推過來，動作乾脆利落，像處理一筆再普通不過的公務。
“婚內協議，看完簽字。”
林梔沒急著接，目光落在檔案封面上那行加粗的標題，語氣很輕：“顧先生準備得很周全，看來今天不管站在婚禮上的是誰，都會收到這份檔案。”
顧深寒抬眼，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你可以理解為，我對這段婚姻沒有多餘的期待。”
林梔彎了彎唇角，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翻開協議第一頁。
條款很清晰，甚至可以說冷酷。
婚姻存續期間，雙方維持表面夫妻關係，對外統一口徑，對內互不干涉。她不得以顧太身份介入顧氏任何商業決策，不得擅自使用顧家資源，不得對外透露顧家內部資訊，不得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接觸顧氏核心人員。
違約條款寫得更首白——Loss 的 all marital bes 和 immediate dissolution。
林梔一頁一頁翻過去，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份選單。
顧深寒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敲扶手，目光始終停在她臉上，等著看她的反應。
哭？求？還是試圖討價還價？
林家把一個外室女塞過來，無非是想借顧氏的殼撈好處，這個女人大機率會在看到“不得使用顧家資源”這條時露出真面目。
然而林梔翻到最後一頁，只問了一句：“有筆嗎？”
顧深寒的手指停了一拍。
“你不看違約金數額？”
“看了。”林梔抬眼，杏眸裡沒有半分慌張，“顧先生擬的條款很公平，甚至可以說，對我很有利。”
顧深寒眉心微動。
林梔指尖點在協議第三條上，語氣像在陳述事實：“互不干涉彼此生活，保留各自私人空間，不過問對方社交與行蹤。這一條，是我最需要的。”
她看著他，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字清晰：“我不會過問顧先生的生活，也請顧先生給我同等的自由。”
書房安靜了幾秒。
顧深寒沒有說話，只是將筆遞過去，眼底多了一層審視的意味。
這個女人的反應不對。
不是演出來的鎮定，是骨子裡的不在乎。她籤這份協議的態度，像是巴不得有一道牆把兩人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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