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種想清楚了之後，把自尊壓下去之後的認清現實的無奈感。
「剛才我過激了。我道歉。」
林柚的光頭在灰霧裡泛著冷白色的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也不是嘲諷。
就是沒有表情。
這種沒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讓宋組長覺得難受，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在這個女人眼裡甚至不值得生氣。
暮雪退開幾步，假裝去檢查旁邊那輛皮卡的車門。
她不想讓宋組長覺得尷尬，但也不想錯過這場對話。
林柚看著宋組長。沉默了大約五秒，然後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異常的沉重。
「你覺得我冷酷無情。覺得我應該多花幾個小時把整個小區翻一遍，把每一扇門都敲開，把每一個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人都拽出來，塞進卡車裡帶回基地。因為你是警察。你穿這身衣服穿了十幾年，你被訓練成在災難中衝向危險而不是遠離危險。這不是你的錯。這是你的職業慣性。」
宋組長的臉色變有些發白，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
身後離開小區的車輛緩緩的停下，等著事情發展的結果。
沒有人說話，都在靜靜的看著。
林柚絲毫沒有給宋組長留面子，一個人面子和很多人的命，幾乎不用做出思考的選擇。
「但末世不認慣性。末世只認結果。你今天在這個小區多花兩個小時，後面四個小區就少兩個小時。天快黑了。灰霧在夜裡更危險，異獸和變異植物在夜裡更活躍。你多救這五個單元的人，代價是後面四個小區的人將會更久才能獲得救援。你救五十個人，他們與你，與你的隊伍有什麼用？是你們的親人？是你們在末日活下來的精神支柱？你想過那些冒死跟著你出來的兄弟嗎？」
宋組長張了張嘴，想要辯駁但自己的行為真的可以反駁對方的話嗎？
不能，自己所作所為就是林柚口中所說的事實。
這一次主要就是把那些兄弟們的家屬帶回景區基地，也是因為兄弟們才同意自己貿然做出的計劃。
而現在，自己在幹什麼？救援所有能救援的人？
剛剛自己的兄弟們，沒有人說話就說明了問題。
他們也是人，也想要第一時間找到自己的親人。
保護他們，甚至為此冒著生命危險，而不是保護所有人，為此付出生命。
那是拋掉人性的救世主，不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會有親疏之分，更何況在末日降臨的當下。
林柚的語氣變得更加的冰冷，「還有更糟的後果。你帶回去的人越多，基地的食物消耗越快，藥品消耗越快，燃油消耗越快。你沒有足夠的物資，就會被迫更頻繁地出勤搜刮，你的人就會更頻繁地暴露在灰霧裡。每一次暴露都是一場死亡冒險。為了救五十個人，你在以後不得不搭進去五個十個有作戰能力的同伴，甚至全軍覆沒。」
宋組長的臉已經變得慘白無比，景區基地的情況他知道。
有建材，有太陽能電力，有水源甚至還有淨水系統，但唯獨沒有大量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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