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回想那日在降雪軒內，皇上毫不留情駁回弘曆想要立青櫻為嫡福晉的心思，心底越發贊同素練的話。
是啊，從始至終，弘曆根本沒有選擇嫡福晉的資格，唯有她富察琅嬅，才是天命所歸的寶親王嫡福晉。
青櫻，根本不配。
壓在心底多日的鬱結與惶恐盡數消散，琅嬅終於徹底放下心結，不再患得患失。
只是降雪軒和昨日的羞辱依舊曆歷在目，縱然不再擔憂弘曆廢棄她改立青櫻為嫡福晉。心底對青櫻的嫌惡與怨恨，半點未曾消減。
她眸光微冷：“嫡福晉之位我穩坐不誤，只是青櫻絕不能懷有身孕。”
“福晉放心，有奴婢盯著，定不會讓側福晉有半點誕下子嗣的機會。”
見主子心緒舒展，素練繼續低聲進言，目光掃過空曠內室，語氣越發懇切大膽：“奴婢斗膽說句大不敬的話，待皇上百年之後，王爺若想登臨九五之位，坐穩江山，少不了要依靠富察氏穩住朝堂局勢。如今儲位未定，前路尚且難料，他唯有緊緊倚靠富察氏，才能在朝堂之中站穩腳跟。”
“如今早己不是咱們仰仗王爺，而是王爺處處需要富察氏扶持。”
“咱們富察氏能給王爺帶來無盡權勢和助力，他便只能處處捧著福晉、遷就福晉。說到底，王爺與咱們富察氏而言，不過是上門依附的贅婿罷了。”
皇帝當年不是同樣倚靠年羹堯和隆科多才坐穩皇位嗎？
“放肆！”
琅嬅驟然回神，連忙厲聲喝止。這般大逆不道的言語若是傳進去，只怕她們都要大禍臨頭。
可素練這番首白言語，終究還是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揮之不去。
素練瞧出她神色鬆動，繼續低聲蠱惑：“王爺如今貴為寶親王，名義上的生母是熹貴妃鈕祜祿氏，看似尊貴無比。可其中底細，旁人不知，您還不知嗎？”
“他生母不過圓明園卑微的粗使宮女，當年皇上遭算計，那位李氏陰差陽錯生下西阿哥， 他自出生就遭皇上厭惡，自幼棄於圓明園無人照拂，若不是後來熹貴妃回宮需要一個由頭，他時至今日，也不過是個無人看重的閒散阿哥。”
“就連那位身居高位的熹貴妃，也只是漢軍旗下五旗出身，不過是容貌神似純元皇后，又有宜於誕育子嗣的身子，才得以脫離甘露寺，步步登高。”
“福晉生來便是名門望族的格格，家世顯赫尊貴，論出身底蘊，樣樣碾壓王爺，您又何須對他心生畏懼。”
昔日那個圓明園無人問津，受盡冷落的小小阿哥，縱然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風光無限的寶親王，在素練眼中，他依舊是那個被嫌棄的可憐蟲。
素練的話語愈發大膽，換作從前心性怯懦的琅嬅，聽聞悖逆之言，定然膽戰心驚，只覺得素練失了心智。
可接連受辱過後，再聽這些貶低弘曆的話語，她非但毫無懼意，反倒只覺得心中暢快無比。
細細思量之下，句句皆是實情，她不由漸漸被被說動，論出身門第，自己的夫君和婆母都是根基淺薄，唯有她，生來尊貴。
父親雖早早離世，在世時也曾任察哈爾總管要職，她額娘更是愛新覺羅氏紅帶子出身，血脈尊貴毋庸置疑。
尊貴或卑賤？
琅嬅心中反覆回味這番話，首至到正廳，端坐於主位之上，坦然接受青櫻和高晞月行大禮時。她餘光悄悄瞥向身側夫君，只見弘曆，只見弘曆眉宇間略帶陰鬱，縱然如願迎心上人入府，臉上也無半點喜悅。
而這份不悅，因她而起。
換作往日，她定然滿心惶恐，可此刻心底唯有快意。
素練端出裝有鐲子的托盤，琅嬅語氣莊重，氣勢逼人，“這兩對玉鐲皆是我的陪嫁之物，今日便賞賜你們二人，往後入了王府，切記安分守己，恪守本分，一心為王爺綿延子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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