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內初選的日子，到了。
蘇府正廳佈置一新。
香爐裡升起老太君喜歡的檀香青煙。
長公主坐在東邊的上首。她身穿絳紫宮裝，髮鬢間的鳳釵銜著東珠，光澤溫潤。
她姿態端正，目光掃過底下眾人，帶著審視和挑剔。
長公主下首坐著幾位夫人，一個個都低眉順眼，不敢多言。
西邊，常年靜養的老太君也難得出席了。她由大丫鬟扶著，坐在鋪了軟墊的紫檀椅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佛珠，半閉著眼睛。
蘇知微垂著手，站在偏廳的角落裡。
透過珠簾的縫隙，她能看見蘇語蘭正坐在大廳那張焦尾琴前。
蘇語蘭今天穿了件雨過天青色的褙子，妝容畫得十分精緻。
她的指尖在琴絃上起落，一曲《高山流水》便流淌了出來。
琴聲技巧純熟，惹得幾位夫人點頭，小聲稱讚。
“蘇大小姐這琴藝，真是越來越好了。”一位夫人用袖子掩著嘴笑。
嫡母王氏坐在下首，聽見這話，臉上露出謙虛的笑，但眼神里卻藏不住得意。
長公主沒說話，端起茶盞，輕輕吹開上面的茶葉。
老太君手裡捻佛珠的速度，慢了一拍。
蘇語蘭彈完一曲，起身行禮。
她退回到王氏身邊，目光掃過偏廳的珠簾，嘴角掛著溫婉的笑。
“下一位，蘇氏知微。”唱名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遍整個大廳。
珠簾輕響，蘇知微扶著錦心的手，慢慢走了出來。
她還是一身月白色的裙子，臉上沒化妝，只在嘴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更顯得臉色蒼白。
鴉青的長髮簡單盤起，斜插著一枚白玉簪。
行禮的時候，她的呼吸有點急，好像剛才那幾步路就耗光了她的力氣。
“開始吧。”長公主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知微應了聲“是”，走到琴案前。
她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先焚了一炷蘇合香，看著青煙升起。
然後，她用銀盆裡的清水淨手，素白的指尖浸入微涼的水中，動作緩慢又專注。
做完這些，她才在琴凳上坐下，雙手按在了琴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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