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就那麼抖了一下，然後就死了似的，不動了。
感覺像是被晚風吹得不耐煩，嘆了口氣，又像是黑暗裡什麼東西累了。但那一點點活氣兒，真的，就那麼鑽進了乾裂的土裡。
蘇知微重新躺回床上，把自己那口氣調整到快斷了似的若有若無時，天，才算真正亮了。
窗紙上透進來的光小氣得很，剛好打在她那張煞白的臉上。
她睫毛顫了顫，特“吃力”地睜開眼，嗓子眼裡咕嚕出一聲悶咳。
雲岫立馬就湊上來了，端著溫水和帕子，眼圈紅紅的：“小姐，醒啦？好點兒沒？”那聲音裡帶著哭腔，一聽就是練過的，但遞過來的眼神卻穩得很，只有她們倆懂——府裡府外，沒事。
蘇知微就著她的手抿了口水，拿帕子一捂嘴，又是一通猛咳，那小身板抖得跟篩糠一樣。
等帕子拿開，一小團刺眼的紅，就那麼暈在了白色的絹布上。
她盯著那點紅，眼神有點空，聲音輕飄飄的：“……怕是不行了。”
雲岫的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剛想接話，院子外頭就傳來了管家那又高又飄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驚訝：“二小姐！老爺讓您馬上去前廳！宮……宮裡來人了！”
來了。
蘇知微眼底閃過一絲冰渣子，快得誰也抓不住。
她抬眼看看雲岫，虛弱地點了下頭：“扶我……起來。”
換衣服，梳頭。
還是那身素得像奔喪的月白裙子，頭髮就拿個木簪子隨便挽了下，臉上什麼都沒抹。這麼一來，那張小臉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眼底下那圈青黑，看著就嚇人。
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氣，整個人幾乎是掛在雲岫身上，才勉強挪到了前廳。
前廳裡的空氣，感覺能擰出水來。
蘇承安坐在主位上，一張臉跟死人差不多，官服的領子被他自己扯得鬆鬆垮垮，腦門上全是汗珠子。
他下首坐著個老頭，頭髮鬍子全白了，穿著太醫院院首才能穿的深紅色官袍。人很瘦，但那眼神，跟鷹似的，賊亮，一看就知道是高御醫。
後面還站著兩個年輕的，應該是他徒弟，一個個低著頭，跟木頭樁子一樣。
蘇知微幾乎是“摔”進門檻的。
她喘著粗氣，剛想彎腰行禮，就咳得天崩地裂，身子一晃，全靠雲岫死死地架著。
“民女……咳咳……見過高御醫，見過父親……”她嗓子都啞了，氣兒跟遊絲似的。
蘇承安像是屁股底下有釘子，趕緊說：“免了免了！快坐下！”又轉頭對著高御醫，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高老，您看，我這女兒……病得實在是……要是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
高御醫壓根沒理他。
從蘇知微一進來，他那雙看過無數疑難雜症的眼睛，就跟釘子似的釘在她身上了。
嗯，這模樣，確實是病入膏肓。
走路發飄，喘氣都費勁，臉白得像紙，還咳血……每一樣，都跟醫書上寫的“肺癆晚期”對得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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