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的手微微發顫，她將那布巾的西角仔細掖好，把裡面的藥渣包得嚴嚴實實。
她屈膝行禮，捧著紅漆木盤，用輕快的腳步退入內殿深處的陰影裡，帷幔一晃就沒了人影。
殿內只剩下太后粗重的呼吸聲，和更漏滴水的聲響，安靜得可怕。
燭火將太后倚靠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那影子隨著她壓抑的喘息微微晃動。
“今日之功，哀家記下了。”太后的聲音乾澀沙啞。
她緩緩轉過臉，渾濁的目光落在蘇知微垂首的側影上，“蘇家……近日不太平。”
蘇知微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眼睫低垂，只看著自己裙裾上的雲紋。
“你父親遞上來的摺子，”太后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首白的厭棄，“話裡話外，都在說你和端王那檔子事有牽扯。”
蘇知微舌尖抵了抵上顎，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氣。
父親，蘇廷遠。
果然，他遞刀子的速度比誰都快。
犧牲一個本就不受待見，如今還沾了嫌疑的女兒，來換取家族在風波中自保，甚至攀附上新的高枝。
這筆賬，他心裡恐怕早就盤算好了。
蘇知微將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臉上只剩下一片蒼白，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
“臣女……不敢辯駁。只求娘娘明鑑。”
太后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神色複雜難辨。
她沒有接話，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哀家聽說，端王那個被你拿下、交給京兆尹的侍從身上，搜出了些東西？”
來了。
蘇知微心念飛轉。
太后深居慈寧宮，訊息卻如此靈通。
是京兆尹有她的人，還是蕭寒舟在暗中遞話？
她不敢多想，只順著最安全的方向回答。
“回娘娘，確有發現。”她語氣平穩，將發現玉牌和偽造密信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只陳述事實，不做任何推斷，“玉牌的形制很特殊，密信用的紙也不是尋常貨色，上面的筆跡……臣女不敢亂說，只覺得和端王平日的書法不太一樣。”
她刻意隱去了雪浪箋的具體來歷，也絕口不提香囊和斷魂草的事。
有些線索，現在還不是亮出來的時候。
太后靜靜聽著，枯瘦的手指無意識的捻著錦被光滑的緞面。
聽完，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殿內更漏的滴答聲，此刻清晰的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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