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微的馬車剛從流民營回來，還沒走多遠，就在城門口被一隊宮裡的內侍給攔了下來。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鬚的太監，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揚聲說道：“蘇氏知微，聖上口諭，即刻入宮覲見。”
口諭裡沒說是什麼事，只有“即刻”兩個字，讓整個車廂裡的空氣都沉了下來。
清羽的臉一下就白了，想下車去問個明白，卻被蘇知微用眼神攔住了。
馬車就這麼被那隊內侍帶著，一路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那個領頭的內侍，臉上的笑容像是畫上去的，一點沒變，可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蘇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腰間掛著的明黃色穗子上，那穗子在風裡晃悠，有點說不出的詭異。
她沒急著應聲，只是把剛要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在馬車踏板上站穩了。
“大人辛苦了。”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點病弱的沙啞，“能不能容我回去換身乾淨衣服，稍微梳洗一下再跟大人進宮？”
那內侍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問，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蘇二小姐，聖上的口諭，說的是‘即刻’。”他特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讀音，“這時間，可不等人啊……”
話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蘇知微垂下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這道要命的旨意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輕輕點了下頭，從踏板上走下來。她的步子很穩，腰背也挺得筆首，斗篷下襬被風吹起，露出了裡面素白的裙子，裙角上還沾著些從流民營帶回來的泥點子。
內侍的眼神在那泥點上掃過，眼裡閃過一抹藏不住的嫌棄。
清羽緊緊跟在蘇知微身後，臉白得跟她家小姐有的一拼，手指死死地攥著袖子，骨節都發白了，但硬是一聲沒吭。
她明白，現在多說一個字都可能惹來大麻煩。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硃紅色的宮牆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特別壓抑，像是什麼巨獸張開的大嘴，要把所有靠近的光和熱都吞進去。
蘇知微下了車，一陣冷風迎面撲來，比城外還要刺骨。風裡夾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宮裡特有的薰香，濃得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內侍在前面帶路，步子不快不慢，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傲慢。
他們穿過長長的宮道，走上高高的石階，最後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來。
殿門關得死死的，門上那塊金漆牌匾在日光下泛著冷冰冰的光。
“蘇二小姐請稍等。”內侍弓了弓身子，就自己退下了，把蘇知微一個人丟在殿前的空地上。
風更大了，吹得她的斗篷呼呼作響。寒氣從領口鑽進去，她忍不住咳了幾聲，喉嚨裡泛上一股鐵鏽味。她硬生生把那點腥甜嚥了回去，臉上還是一片平靜。
殿門一首沒開。
時間一點點過去，足夠燒完一炷香，又燒完一炷香。
太陽慢慢往西邊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道墨痕孤零零地印在冰冷的石磚上。
她的手指開始發麻，腳也凍得沒了知覺，寒氣順著後背往上爬，牙關都開始輕微打顫。
可她的背，自始至終都沒有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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